在这略微的窒息里,元楹楣感受到了解脱。
生死一线时,只需要考虑生死的问题,窒息时,也只用大口的呼吸,连疼痛也被消解了不少。
一方床榻间,二人无声的拥抱,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遏制住多余的思绪。
白佑霖埋在她颈间,嗅着她发丝深处的味道,也如窒息一般,脑子的东西消散,一时间空空如也。
直到大夫来了,二人才分开。
大夫给她开了副药,虽不知能不能起作用,但喝下能算作心里安慰,元楹楣疼痛渐歇,精疲力竭,昏昏睡下。
白佑霖马不停蹄去找了张栩。
张栩也躺在床上,面上是倦色与病色。
白佑霖知道他这病从小就有,小时候给饿的,多年来未曾断根,名医也治不好。
他坐在张栩床边,原本想大骂一顿,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长长叹了口气。
张栩一肚子话,不知该捡哪句说,也止不住叹息。
良久,在万分沉重的叹息里,白佑霖率先开口,“张栩,你别折磨她。”
“算我求你。”他胸口哽得厉害。
一听这话张栩就暴怒,“那图我看过,你现在将那图烧了,妄图想证明她不是元楹楣?”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留在你身边?你若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会说!你爱谁不爱谁,天塌了也是你一个人的事!但现在……”
“好了!”白佑霖喝止住了张栩,“你别说了!叨叨叨念念得烦!我说过我会处理,我有凭则!你为什么非要背着我折磨她!”
“谁要你替我做决定!就算我拿你当兄弟,你也不能扯着虎皮做大旗!”
张栩失望至极,“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吗?”
白佑霖叉着腰气的不想说话。
张栩继续道,“因为你不是个软弱的人!从小到大,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要杀人便杀了,说造反就造反!我没见你这么犹疑过!”
“你身为大将军,软弱致命,让人看见你的摇摆,还是为一个前朝公主摇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栩此话掷地有声,说完后的几个呼吸之间,这话还在屋里回荡。
荡啊荡啊,像是佛寺的钟声在警告他不要行差踏错。
白佑霖承认,张栩说得是对的。
理亏的人直不起腰。
张栩从未跟白佑霖撕破脸过,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他破罐子破摔地道,“你要怎么罚就怎么罚!杀了我也行!”
白佑霖没脸听了,转身出了房门,程芸在门口等着他。
见他脸色不好,程芸赶忙劝他,“你饶了张栩吧!他也是为了你好!”
“大战在即,你不能跟他吵架的,要是让人看见你们不和,那他怎么在后方指挥?”
白佑霖站定了脚步,心口痛得很,“我哪里跟他吵架了?”
他分明是被骂的那个。
两边都恨他,偏生他自己软弱,拿不定主意。
白佑霖没招了,看着程芸单纯的眼神,他试着问了问,“我……妹子,你说我该如何?”
程芸懵了一瞬,想他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无比诚挚地道,“我觉着不能冤枉人家姑娘。”
“但她要真是前朝公主,或者她要害你……”程芸摇头,“我不喜欢,也不能容忍,你更不能昏了头。”
白佑霖听完更没招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回了屋,元楹楣仍在梦中,梦中也皱着眉头,呼吸略粗,一脸痛苦的模样。
白佑霖揉了揉眉头,抬手试探她的鼻息。
活的。
倘若在达鲁不曾买下她,现在下手该是轻松的?
他拿手试了试,一只手便能掐住她的脖颈,若稍稍用力,她就会死。
试着试着,手掌的力气更大了些,却在感受到一点阻力时,白佑霖再也使不出力气。
但这压力让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人苏醒了。
元楹楣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是他黑而卷的长发,他低着头,银眸里一闪而过的痛色。
元楹楣心突突跳了两下。
他要杀了自己?
原本她以为他不会这样,至少还有一份情。
可此时她不得不信,本能让她立马哀求出声,“白佑霖,不要杀我。”
“我是陈七,不是他们口中说的元楹楣。”
“求你……”
“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