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索离开收容所后的几年里,希尔达和阮千阳在公证处低调的登记结婚了。
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戒指也省了。只有一张薄薄的证书,被希尔达锁进了办公室最底层的保险柜。
副官艾玛斯奇曾趁着汇报工作的间隙,带着担忧提醒:“指挥官,恕我直言,阮主任她在情感处理和某些个人倾向上,似乎并非最稳定、最理智的选择。财务部最近上报了三份待审批的巨额申请,有些人说她……有些感情用事,并且对物质,似乎看得比较重。”
她斟酌着用词,试图将“爱财”说得更婉转。
希尔达正签署一份文件,闻言笔尖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气:“千阳啊,她只是想要钱而已。”
副官一愣。
“要钱做研究,要钱支撑她的项目,要钱去验证她认为很重要、能帮助更多人的想法。”希尔达终于签完名,将笔搁下:“咱们女人爱财,是件很可爱的事,不是么?目标明确,行动力十足。”
副官沉默,不知该如何接话。
“只是很可惜,她不会爱我。”希尔达说,语气里没有怨怼,甚至带着奇异的释然:“不过这没关系。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
同事们偶尔也会试探阮千阳,在茶水间或走廊上,带着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窥探。“阮主任,婚后生活……还适应吗?指挥官她私下里也那么……”问话的人往往挤眉弄眼。
阮千阳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挺好的。只是觉得合适而已。”她顿了顿:“毕竟她心里早有其她人,不是么?大家都知道。”
同事讪讪地走了。
-------
傍晚,萨瓦拉某处私人别墅。
阮千阳在以亚格大学第一附属中学慈善会的名义给上学的高索写信,门被轻轻推开。希尔达倚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她今天没穿军服,只是一件简单的丝质衬衫和长裤,长发扎成一个低垂的丸子,显然是刚脱下军装。
希尔达走到书桌旁,俯身去看信纸上的字迹。她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关怀的句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每半个月都会给她写信,偶尔探望。不过你下次可以建议她,要试着去交一个好朋友。”
阮千阳抬起头,看向她。
希尔达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提议被采纳的期待。
“我会考虑的。”阮千阳语气平静,起身想离开书桌。
希尔达伸手轻轻按住正要合上的抽屉。另一只手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向阮千阳:“今天去视察新矿区,看到这个。”希尔达说,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海蓝宝石,色泽纯净,轻微的晃动都会让它发出幽幽的光。
“觉得你会喜欢。”
阮千阳喜欢美丽而昂贵的东西,这能给她一种虚幻的掌控感和安全感,用来满足自己的品味。
“很漂亮。”她合上盒盖,推了回去:“但您应该送给要送的人。”
她绕过希尔达,走向卧室。“不早了,指挥官也早点休息吧。”
希尔达脸上的温和没有丝毫变化,没有被拒绝的难堪。
她拿起盒子,在掌心揉了揉,然后收进口袋。“好吧。”语气轻松。
“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
阮千阳睡在床的一侧,背对着希尔达那边,她们一直分被而眠。
她快要沉入睡眠时,一具温热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阮千阳有些意外,但也很快放松了身子。可是希尔达的手掌慢慢的滑上了她的腰,逐渐向上方游走,力道之大,疼得瞬间惊醒。
“你!”阮千阳又惊又怒。
“我有什么要送的人?”
希尔达的声音响起。
阮千阳的耐心彻底崩断了,她腰腹用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猛地向后撞去!
“呃!”
一声叫喊,力道松了。
她迅速翻身坐起,在昏暗的夜灯下,看到希尔达捂着鼻子,指缝间有液体渗出。
阮千阳愣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的恼怒。
希尔达躺着,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鼻血顺着流下,在枕套上晕开暗红。
彻底挑衅了阮千阳。
她跨坐上去,没了往常的温柔。揪住希尔达的丝质睡衣,字字带着火气:“你抽什么风?嗯?真以为我不能收拾你?嗯?忘了当年我怎么治你了么!”
希尔达看着她,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鼻血还在流,笑容却越来越大。
阮千阳更恼了。
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希尔达的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不是真的要伤她,而是一种警告,一种惩戒。
“笑什么。清醒了没有?”
“你能……”希尔达收敛了笑容,声音因为鼻血堵塞有些含糊:“你当然能收拾我。”
“我不想撕破脸皮,指挥官。我只要你的权力和钱,你也需要监视我们这群科学医生。如果非要把你的私事放在台面上,会很难堪。”
希尔达牵起阮千阳那只扇过自己,正准备收回去的手。
“我要送的就是你。到底哪里来的别人?”
阮千阳嫌恶的使劲抽离。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当年怎么离开的,就怎么滚。”
“我当年不是因为…”
“滚!”
阮千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无比疲倦。她从希尔达身上下来,站在床边。
枕头歪斜,被子掉在地上,某人的鼻血滴得到处都是。
阮千阳按响呼叫铃。
几分钟后,值班阿姨赶来,看到屋内的景象,训练有素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默默开始收拾。
“给她处理一下。”阮千阳指着希尔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余怒:“然后,麻烦阿姨您带她去客卧休息。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姨点头,拿着医药箱走向希尔达。
希尔达已经坐了起来,用阿姨给的毛巾,面无表情的捂着鼻子。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阮千阳。
-------
1942年2月11日,永厦岛,萨瓦拉
前白鸽联盟收容所,现研究院。
一直沉睡的女人坐起身,背靠着墙壁,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熬夜后才会有的疲惫。她揉揉后颈,习惯性的扭头,看到了在打量她的高索。
“贝准迪尔邦安全局的局长,文西娅。”她指指绷带女:“我的副官,娜斯塔。不过你也看到了,她不怎么爱说话。”
“何止是不爱说话。”高索在心里吐槽。
她打了个哈欠:“这老太太抓到我们三次,前两次我们逃出去了,这次没得逞。几乎都是在我们出外勤的时候下手。真搞不懂她哪来那么多装备。”
“老太太外号米奇米基,真名没人知道。”文西娅语气里满是无奈:“当年联盟撤退时留下的科学家之一,守着这座快废弃的研究院。理论上她应该是无害的,档案上是这么写的。但实际……”她瞥了眼被娜斯塔拆断的铁栏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相当普通,像个退休后养花弄草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