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
黑衣包裹下,清瘦的身形轻巧的掠过树梢,遥遥循着客栈屋檐下点亮的微弱灯火往回赶,却在即将走出林间时止住了步伐。
树影幢幢里,一道玄色身影抱着手臂倚着树干,正静静地垂眸等在那,不知等了多久。
脚下踩着枯枝发出响动,玄衣人抬眸,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顺着他眸底冷淡的光落在了那道缓步而来的清瘦身影上。
“又见面了。”
黑衣少年在三丈外站定,没再往前。
姬行澜细细的打量不远处的黑衣人,弱冠年纪,一如那夜般疏朗清冷的眉眼,身后没有带任何武器,只在腰间挂了一支青色竹笛。
夜风起,离得近了,才隐约闻到对方身上带着,极淡的墨香和清冽的冷香。
对面的少年,分明是个刚分化不久的地坤。
“凌雪阁,吴钩台。”少年哑着嗓音,慢慢开口,却将腰间的竹笛握在了手中。
“天道轩。”姬行澜的声音极低,尾音压在风里,“此行事关重大,容不得任何闪失。”
少年一愣,似乎没料到他要说的竟是这个,半晌,才道:“我所行之事,与你们并无关联。”
“是吗?那就好。”姬行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在少年以为对方要有所动作之时,他却径自转身,似乎等在这里就真的只是得到这一句回答。
“你——”就没有其他要问我的?
“确实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往回走了几步的姬行澜仿佛听到了杨时熙心中的腹诽,突然转回半个身看过来。
杨时熙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竹笛。“什么?”
“你的事,你那位大师兄可都知晓?”
什,什么?
杨时熙一时呆住,半天没回答。
姬行澜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再次转身,冲他摆了摆手,“更深露重,杨少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莫要着凉耽误了行程。”
等到姬行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黑衣少年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摘下面巾,露出杨时熙蹙眉的清秀容颜。
这人,明明已经认出了他,为何却不拆穿?不仅如此,他竟然也不追问关于周府的事情。
难道他还有其他的谋算?
直到回到客栈房间的床上躺下,杨时熙纷乱的思绪许久都未曾平复,就这么囫囵着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清晨,鼻尖感觉一点似有若无的凉意一触即开,慢慢睁开眼,好半晌,才从困意中逐渐清明。
“小懒猪,你怎么起的比我还晚,昨夜干嘛去了?”叶瑾年正坐在床边,眼见好友眸子里还盛着未散的睡意,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雾,似醒非醒的眨了眨眼,那带着三分困倦的模样让他着实稀罕,忍不住抬起手捧着杨时熙的脸揉了又揉。
“瑾年。”终于完全清醒的杨时熙略带薄恼的微红了脸颊,一个翻身将叶瑾年压在身下,双手朝着对方腋下伸了出去,直闹的叶瑾年大声喊救命,两个少年才齐齐的向后倒下,并排躺在一起。
方非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美好的画面,不由得笑道:“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两不饿吗?一大早就这么精力充足。“
“饿呀,要不是为等这个小懒虫起床,我早就下楼去吃早饭了!”叶瑾年忙起身,又冲杨时熙一伸手,将人一把拽起来。“快洗漱去,我都要饿死了。”
“一大早的,胡说什么。”杨时熙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叶瑾年双手捂嘴,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表示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惹的方非晚笑出声来。
三人收拾妥当,一起下楼,就见杨隐秋一个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杨时熙微微垂眸,“大师兄。”
“醒了?”杨隐秋笑着同三人打招呼,“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跟你说啊杨师兄,时熙差点就没起来,还是我叫醒他的呢。”叶瑾年一坐下来就告状,还不忘给杨时熙一个得意的表情。
杨时熙无奈的在师兄身侧坐下,瞪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友,“可能有些认床,睡得有些晚了,劳烦大师兄久等。”
杨隐秋摇摇头,“无碍,出门在外,不必在家里。不过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也要及时告知我……大家,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叶瑾年眼珠转了转,在杨隐秋’我‘字顿那一下用手肘撞了一下方非晚,冲他挤眉弄眼,方非晚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杨时熙,眼角余光扫到小伙伴那贼兮兮的表情,没好气的夹起一个包子塞到对方嘴里,“刚才不是还喊饿?”
“唔——”叶瑾年咬了一大口包子,才好奇的问:“萧大人和千涯大哥呢?怎么不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