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坎普决定离开意大利的那天，科斯塔库塔就站在他的公寓门口，他没再说什么“丹尼斯，咱们一起出去玩吧？”或是“丹尼斯，要不要和我约会？”

那些平日里的调侃或玩笑，他一句也说不出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博格坎普打扫房间，就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亚历桑德罗，”博格坎普蹲在地上，用湿布擦拭着地板上的一块脏污，没有抬头，“感谢你来送我。”

科斯塔库塔的嘴角向下，再也压抑不住对国际米兰的怨恨，“我听说英国很潮湿，你出门不要忘记带伞。”

博格坎普闻言抬了一下头，难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我不会忘的，亚历桑德罗。”

科斯塔库塔心想，荷兰人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说“我不会忘记你”一样。

短短两年，他们只踢过四场联赛。世人皆知他们是死敌，却不知他们相遇的机会却是寥寥。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在野外紧紧相拥取暖；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常常在无人的清晨，坐在公园同一把长椅上喂鸽子。

巴雷西或许知道点什么，但他不清楚自己的年轻搭档究竟在想些什么。

其实科斯塔库塔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他与博格坎普绝不是朋友关系，他们只是偶尔会在米兰这座城市的一角相遇，然后安静地坐上一会儿。

往往他是那个负责找出话题的人，而博格坎普总是给出人类所能给出的最低限度的回应。

但是，科斯塔库塔又想，这个荷兰人每次都回应他了。无论是调侃、抱怨，还是调情、玩笑，博格坎普都会执拗地称呼他那个几乎没人叫的正式名字，然后平平淡淡地应他一句。

很多意大利人都觉得博格坎普是个无聊的人，但科斯塔库塔觉得，对方只是把更多的话都藏进了心里。

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去窥探一个人的心，但也不能就此污蔑一个人无聊。

“丹尼斯……”科斯塔库塔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沮丧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们只在私下互称名字，就好像他们这段无人知晓的古怪关系一样。

博格坎普又抬头看了科斯塔库塔一眼。他丢下湿布，站起身走到意大利人面前。

男人的碎发不像平时在公共场合那样有好好打理，而是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胡子也凌乱地长在下巴上，整个人显得潦草落魄了几分。

博格坎普抬手摸了摸科斯塔库塔的下巴：“你应该刮刮胡子了。”

科斯塔库塔的视线瞥到一边：“我想试着留胡子。”

他们私下里从不抗拒彼此的肢体接触，大概是曾经的坦诚相见让两人越过了那条界限。

博格坎普的手又落在他肩膀上：“还是刮了吧，挺难看的。”

然后，两人不知为何就走进了卫生间，博格坎普把白色的剃须膏抹在科斯塔库塔脸上，然后拿着刮胡刀小心翼翼地刮了起来。

科斯塔库塔站在镜子前，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有些可笑。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今天偷偷跑过来冒着被媒体抓包的风险可不是为了让博格坎普帮他刮胡子的。

但是他感受着刀片划过脸颊的冰凉触感，又压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亚历桑德罗，如果你现在哭了，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割伤了你的脸。”

科斯塔库塔看着镜子里眼眶泛红的自己。

“如果你没有割伤我的脸，那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它的英俊，还是你不舍得我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