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睡眠障碍,还伴随着严重双相。”庄靳言分析着她的报告单,严厉中带了三份柔和,“七年前,因为经历亲人离世,所产生的精神压力,造成大脑皮层长期处于兴奋状态,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虽然偶尔好转,但根基不稳,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在你的潜意识里复发。”
林诗妍安分地坐着,认真听讲。
这样类似的话,实际上,不知听了多少遍。
何况庄靳言,并非是自己接触的第一位医生。
沈青彦也曾算她的半个“医生”。
“药我给你换了,之前开的那些吃久了会有耐药性。这次的副作用小一点,但也只是辅助。”庄靳言把单子递还给她,再三叮嘱道,“Ting他很担心你,所以你得学会给自己松绑,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保持健康的作息,积极寻求治疗,勿要轻视生命。”
林诗妍说了声谢,拿完药走出医院大门时,雨已经停了。只不过天空仍旧是乌压压的一片,仿佛宁静过后,还有场暴雨正蓄势待发。好在离地铁口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林诗妍挽起裤腿就拼命往外跑,刚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她不得不在路边稍等,雨水浸在鞋里,黏腻得难受。
偏偏这个时候,有辆黑色的布加迪,从侧方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即使在积水路段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轮胎碾过水坑,激起巨大的水浪。
林诗妍被殃及成落汤鸡,自认倒霉,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趁着绿灯走过斑马线。
刚稳住脚步,那道熟悉的引擎声,再度响起。
她诧异回头,发现那辆黑色的布加迪竟然去而复返,此刻正缓缓降速,跟在自己身侧。
车窗降下,傅慎年定睛一看,赶忙致歉道:“林经理,真是对不住,你这刚从医院回来呢?”
林诗妍皱着眉,没说话,只是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年头,遇上熟人碰瓷的概率能有多少?
“别这么看着我,真不是故意的。”傅慎年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指了指后座,“是我家老人觉浅,配了点安神药。回银座呢,顺路,送你一程?”
林诗妍是瞒着宗晟恩出来的,现在这样子回去,应该少不了被那祖宗数落一通。
她点头道:“就在银座的南路口,麻烦了。”
傅慎年打了个响指:“上车。”
林诗妍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她莫名闻到了股清冽冷香,那是某种高级车载香薰的味道,隐约混合着厚重的烟草气息。
车里很宽敞,然而后座情况不容乐观,临近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腕间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此时他正闭着眼,头微微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林诗妍的手僵在半空,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傅慎年回头催促道:“快上啊,愣着干嘛?”
林诗妍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车里的温度太低,她蜷着身子寻找暖源,反倒是离那个男人更近了。特质的银色框架,衬得对方有种若隐若无的魅力,就像是掉入了陷阱,看迷了眼。
大概是自己目光太过炽热,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诗妍立刻收回视线,屏住呼吸,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几秒钟后,身边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一对碧蓝深眸,刚醒来时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和迷茫,但在看清车内多了一个人后,瞬间变得清明锐利。
林诗妍感觉后背一紧,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从她并拢的头发,滑过沾着泥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只紧抓着湿衬衫的手上。
那眼神意味深长,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的、有些麻烦却又有点意思的物品。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压抑。
主驾驶座上的傅慎年是察觉到了。
他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沈青彦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沈青彦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问:“你想要我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