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面上有光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伤了可牛逼了是吧？觉得比别人多进几次医院了不起？”

“你说你好端端跳河干什么？神经有问题？啊？救人用得着你救？你脖子上的长的东西是拿来当皮球踢的？那么高的桥说跳就跳？可给你帅的，可给你潇洒的，当了回武功盖世的英雄，真威风呐！”

孙叔越说越激动，气得手抖，用打火机点烟半天都没点着，砰砰的响，点到最后愈加暴躁，一把将打火机摔在地上。

和孙叔这暴脾气如出一辙的岑奕现在什么话也没说，半躺在床上，目光凝固，姿势都没变一下。

孙叔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你以为是橡皮泥做的，怎么整都行？那他妈是肉做的！”

岑奕仍然一言不发。

“当没听到？摆这个死样子给谁看？还在可惜那个跳河的？”孙叔走到床边，怼到他面前。

“嘿我就好奇了啊，她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一会给她问东问西的，问她身上的鬼怎么怎么着，急得跟什么一样，现在又为了她把命搭上，是你的家人吗，你的老婆吗？岑儒死的时候老子都没从你脸上看到半点伤心的样子，为个女人倒是在这要死不活的……”

岑奕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放干净点，我乐意救她，这是我的责任。”

孙叔一愣，旋即冷笑起来，“责任？你还知道责任？你对自己有责任吗？没学着爬先学飞了，自己都顾不好！你说你有那能力救我也不说啥了，关键是你有能力吗？这么拼命了人还不是没救上来，还给自己弄了一身伤，你说值不值当！”

“值。”

孙叔瞪圆了眼睛，几乎要一巴掌扇过来，但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方向，没打上去。

“你厉害，你真够厉害，干脆替人家死了算了！那多好啊，多值啊！”

岑奕沉默了一会，闷闷地低语“如果能的话就好了。”

听了这话，孙叔面色铁青，整个人杀气腾腾，恨不得把岑奕撕了，“不想活了就直接往大马路上躺！死得痛快点！别一天到晚整点这些小伤小病的来装样子！你不在乎自己，老子也不想给你操心！”

说完他就摔门而去。

接着陆陆续续有医生和护士进来视察，给他检查耳朵、血氧，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他们走之后，病房内就彻底安静下来了。岑奕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放空，雨还在下，不时有雨点打在窗户上，拉成一条条线。

“怎么样？还痛得厉害？”莫生嗔飘到床边。

岑奕看向祂，不由得一怔。莫生嗔的身体又变成了透明的，连五官都不怎么看得清了，比上次还严重，这是耗损了大量灵力后的虚弱状态。

在水里的时候，如果不是莫生嗔拉了他一把，他现在根本没命坐在这。

耳边不断回响起了孙叔的那一句“你有那能力吗？”

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来没想过，以前他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与生俱来有一股自信，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但现在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他有能力吗？有能力救人帮人吗？

连自救都做不到，有能力救人吗？

那天晚上李倚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平静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僵硬的身体再也跳动不起来了。

李倚宿很信任他的，愿意把什么都告诉他，愿意相信他。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好，拖着时间，迟迟没有查出缠着她的鬼怪，所以才导致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情绪越来越严重，导致她心灰意冷。最后他甚至连拉住她也做不到。

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快一点找到李倚宿的位置，快一点游出水面。如果他能不浪费那么多时间，如果他早一点查清楚，如果他有着绝对的能力，现在就不至于这样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莫生嗔看透了他的想法。

岑奕没说什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出神了良久，他才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呢喃：“我应该跟着爷爷学捉鬼的。就算没有天赋，怎么着也能学到一点皮毛，总不至于束手无策，站在旁边干看着。”

如果那时候他给出的回答是愿意，爷爷就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他。说不定爷爷就见过缠着李倚宿的这种灵体，如果他那时候学了，哪怕是当耳边风听过，现在的局面也会完全不一样的。

“我好像选错了。”他对莫生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