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事，刚才因为困倦已经睡下了，但是我离开时看他脸色苍白，脸颊却绯红。”

“岁公子正是要强的年纪。”烟穗宽慰，“郎君若是不放心，不如时常去看顾一二。”

云将离点头称是，接着却问：“烟穗姑娘，刚才你说你要回陇玉，可是你在陇玉已经被赐死，为何还要回去？不知道回去后以什么身份立足。”

“小月儿于奴家有恩，当初没能亲自祭拜她，心中总是有愧，如今好不容易找回肉身，就想去她坟前插一只茱萸。”提起小月儿，烟穗眼中又浮现悲伤，“再者，照顾小月儿的婆婆年事已高，还要扶养其他孩子，奴家便想替小月儿尽了这份孝心，也算慰藉自己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至于这副容颜，唉，恐怕只能以面纱示人了。”

云将离接着问：“那你日后打算如何营生呢？”

“奴家想试着投奔姜小姐。”烟穗道，“奴家早年身不由己沦落到青楼，后又错付良人，本以为该草草了却此生，可跟随郎君的这些时日才知道天地辽阔。”

说起这些，她眼中光芒熠熠，藏着在陇玉从未有过的期盼：“奴家时常想，若是也能如郎君这般阅览无边风月，广交四方好友，不必依附他人鼻息度日该多好。”

“经刘尚一役，我早已对男女情爱不抱幻想，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姜小姐肯收容落魄女子，教她们经营求生，我便想去一试，若能得她收留，往后凭双手度日，那样的归宿也是好的。”

言至此处，她早已泪眼模糊，似乎是感慨自己半生的艰难：“奴家自知感谢的话说过太多，可每每回望当下的境遇，心潮依旧难平，若不是当初郎君心存善念，我如今只怕仍被困在湘泉，沉沦在刘尚编织的谎言里自怨自艾，去恨一个无辜的女子，到时戾气缠身，做个为祸乡野的孤魂野鬼也说不准。”

“你不会的。”云将离笃定道，他似乎明白了当初关钰盈说的话，“本身极好的人，也不会因为外界改变自己。”

烟穗同样也想到关钰盈对云将离说的那番话，泪珠滚落，她连忙低头拭去，声音已然带上哽咽：“时辰不早，郎君早些安歇吧，奴家先告退了。”

“烟穗。”云将离喊住她，伸手在她额间一点，仙力流入她的体内，这些仙术从未有人教会他，但现在他运用起来已是得心应手，“面纱终究有风险，这易容术或许能帮到你。”

烟穗听完哪里不懂，她摸着脸，眼中感激，云将离朝她笑道：“再见。”

浮玉墟没有铜镜，直到第二天，烟穗才找到一片湖看见自己改变的容颜。

曾有人为讨烟穗欢心说她姿容明艳远胜星华，如今湖面倒映着的只是一张小家碧玉的脸。

过于惹眼的脸成了缠身祸水，虽说匹夫无罪，但怀璧其罪，在青烟楼沉浮时她就看明白，没有手段，美貌也不过是张催命符，只能沦落在他人掌中做个玩物。

水中全新的容颜，唇角扬起，逐渐露出笑意，从此过往沉浮皆为序章，而今旧貌换新颜，她终于能迎来属于自己的人生。

烟穗所想，云将离一无所知。

最近，他日日潜心修补残破的《轮回启示录》，而自己的修为也在仙气不断洗涤中愈发精进。

之后他会赶到岁辞时身边，但自己说要照顾他，实则并没有费太多精力，岁辞时甚至还会早些准备好符合他口味的点心供他打牙祭。

云将离有时都想翻翻岁辞时的口袋，看看里面究竟有何乾坤，怎么他喜欢的都有

闲暇时，他也会跟着洛曦在浮玉墟巡逻，再次见到雪狼族群，他们已经没有了戒备，在看见云将离时，狼群还会俯身跪拜。

洛曦见状走过去抱住其中一只雪狼，轻柔抚摸他的头顶：“你看，我就说他们很好吧。”

枝头积雪也跟着簌簌颤动。

云将离听到声音抬头看去，此时天光渐暖，枝上雪团不坠不落，居然一团团脱离枝桠，飘浮在空中。

这些雪团莹白，似雪非雪，直直朝云将离飘来，他本欲侧身避让，可这些东西好似有灵性，追着云将离，最后落满了他的肩膀头顶。

这些小东西灵力纯净，没有杀气，云将离就由着它们去了。

云将离问：“这是何物？”

洛曦抬手捉住一只飘绕在云将离身边的雪团子：“这就是雪灵呀。”

那些雪灵不过掌心大小，圆滚滚，周身萦绕着淡淡灵光，模样憨态可掬。

“它们是浮玉墟仙气幻化的妖怪，因为灵力薄弱没有自保能力，就常年依附树枝生存，只会靠近仙气纯净之人。”

原来赠送他宝物的雪灵就是它们。

“大人……”

“靠近大人好舒服……”

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出现，云将离捧起一只雪灵问：“是你们在说话？”

“是的……大人。”

雪灵说话断断续续，洛曦代为回答：“就是它们，浮玉墟常年充盈你的仙气，它们对你也会天生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