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那人点头,“都说相由心生,镜随心转,画卷里的一切都源自你的内心,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村子里的人都麻木不仁,却在后面变得鲜活。”
说到这,云将离急切道:“可是我不是已经自刎了吗,为什么还没有从幻境里脱离?”
“岁辞时不是说过吗,这幅画卷由飞升的云间仙乐仙长绘制,以对方的仙力这种镜中镜再简单不过,入了她的幻境,修为比她低的人找不到阵眼就永远别想出去。”
“好在你并没有让人失望,我,作为阵眼,也是你当年被剥离的魂魄之一,辗转许久,你终于寻回了我。”
他从树枝飞下,靠近云将离,伸手拂过对方挂在腰间的布袋,那只草编狐狸从中飞出:“凡人可以懦弱,可以有私欲,但你不能,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你的前路漫长还有许多要学,这幻境是我为你设下的试炼,意为教你学会共情,唯有这样你才会善待万物生灵。”
落英停了飞舞,他含笑的眉眼透出流光的溃散,躯体也开始虚化,一寸寸变得飘渺。
“能和你聊的不多,你的肉身尚且脆弱,神魂留在幻境太久只怕会撑不住,不过你记住,这一切,只是个圈。”
“等等!”云将离心下一紧,抬手想要挽留,他语气急促丢了一贯的沉静,“我还有一个问题,岁辞时他……”
为时已晚,最后一点光彻底隐没,汇入他的胸口,平底骤起狂风,无数花瓣纷乱迷人眼,几乎要占据云将离的整片视野。
他只能抬臂横挡在眼前,幻境也就此碎裂。
风停后,耳边响起车马喧嚣的杂嚷声。
“客人,这畜牲你到底买不买啊?可别耽搁我做生意!”
粗粝的人声还在反复催促,云将离神思恍惚,自己又被带到哪里了?还有,要买什么?
他放下手臂,自己正处在一个喧闹的集市中,眼前是一排排生锈的铁笼,里面装着些野物小畜。
“嘤嘤……”熟悉的声音传来,云将离忙转头,目光牢牢锁定最角落。
那是一只毛发枯燥的狐狸,多处皮毛脱落,露出底下细嫩带伤的皮肉,看得人触目惊心,可纵使满身狼狈,那双眼依旧独一无二。
云将离的心被狠狠攥紧,他从未同时体会到如此复杂的感情,酸涩、刺痛、怜惜,连呼吸都停滞了。
摊贩见他对这只狐狸感兴趣,连忙趁热开口:“客人喜欢它?这只狐狸是我在山上捡到的,您若是喜欢,我便宜点卖怎么样?”
云将离根本没听清摊贩说什么,只道:“我要。”
……
“郎君!郎君您醒醒!”
温柔婉转的呼唤响起。
云将离惊坐起,一只叠好的手帕被人迪过来:“郎君,您还好吗?”
他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侧立着一位女子,身姿娉婷,眼中珠光涟涟,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涕,楚楚应是怜人语。
“我没事。”云将离接过手帕,“烟穗?你找回肉身了?”
烟穗屈膝轻声作答:“正是奴家,郎君被卷入画中后,奴家被迫脱离玉佩,幸得旁边的巫祝相救,她领着奴家找到肉身才得以重现人形。”
接着她跪拜在床前朝云将离重重磕头:“奴家多谢郎君帮扶,巫祝说是您的玉佩让奴家魂魄不仅不散,还沾染了仙气,奴家才能轻易与肉身相融。”
云将离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掀开被子起身虚扶:“好端端跪什么。”
“您的恩情奴家没齿难忘,奴家如今能帮您的不多,只好时常来照料您。刚才郎君不知为何一直念着‘我要’‘要买’,脸色也很差,可把奴家吓坏了。”
回想起刚才梦里的事,云将离手指几不可察的蜷起:“我昏迷了多久?”
烟穗道:“约莫十五日。”
他立刻追问:“岁辞时呢吧他现在在哪里?”
烟穗唇瓣抿起,眸光微顿:“岁公子他……”
“老身有事嘱托他,他现在应该在忙。”巫祝走进屋,她的气质似乎与最初见面时略有不同。
“您可找回了缺失的魂魄?”
云将离点头,巫祝严肃的神情舒展,紧接着是热泪溢出眼尾,多年的忧心总算能片刻安稳。
察觉自己失态,她连忙抬手抹去泪花,脸上重新拾起肃然,语气却难掩欣喜:“太好了……老身总算没有辜负您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