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辞时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醒时正对上云将离还未阖上的眼,里面浸着晨起独有的慵懒。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瞧这时辰怕是不早了。
“你不应该喊我哥哥啊。”云将离翻身平躺在榻上,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随后他又转头,侧脸被窗外天光镀上一层浅金,认真道,“虽然我如今是孩童模样,可论真是年岁,我难道不该比你小吗?”
岁辞时没想到对方在纠结这些琐事,他昨夜困极了,意识也跟坠入迷雾似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居然就这样喊了云将离哥哥。
现在再回想起来,又是羞涩又是慌乱,他心虚别开眼,垂眸掩去其中的局促,辩解道:“当时有外人在旁边,我不是怕被瞧出什么端倪嘛。”
也不知道他这样说云将离会不会接受,好在这是门外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千听白清亮的嗓音:“云兄,小晚,你们歇息好了吗堂下准备好了清粥点心,你们去晚了怕是吃不上了。”
“稍等。”云将离朝门外说道,随后坐起身,也没有在纠结刚才的事。
岁辞时知晓只算是默认他的说辞了,心中暗暗松口气。
云将离率先起身,素白的手缓缓拾起床边叠得齐整的衣衫,一件件慢条斯理地穿上,已经是入秋时节,衣衫多了些,穿起来难免繁复,可他做来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岁辞时就静静坐在床边不眨眼的盯着他,如何也移不开视线,在他看来云将离举手投足都是风骨,一颦一动都如诗画泼墨,纵使寻常的举止也叫人欣赏不够。
只见他微低下头,露出纤长的脖颈,那里本来应该有伤口的,现在却光洁如新,大抵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伤口在他身上愈合的总是很快。
取过枕边一根素色簪子,他轻叼着,腾出双手绾起青丝,得益于岁辞时那些准备好的糕点小食,云将离的发丝乌润顺滑。高马尾束起时,少年挺拔的身姿格外清晰,他这才惊觉,如今的云将离不过十六岁的年纪。
他见惯了对方长发随意披散的模样,如今十六岁的云将离,眉眼尚带青涩,衣裳也是简单的样式。
自从国师府出事后,他就换了身装扮,他并没有特别喜好的颜色,又不喜出众,现在这身玄色底衫的衣袍,期间夹杂宝蓝暗纹,衣摆处晕开墨迹,实在是芝兰玉树。
云将离不知道岁辞时想什么,他利落整理好衣襟,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转身一看,岁辞时衣衫只穿了一半,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头发也没有打理。
“傻愣着做什么?”云将离说着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衫,莫非,“我很好看?”
“好看。”岁辞时几乎是脱口而出。
云将离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样:“你不是天天都看得见吗。”
说着他自然地抬手取过桌角的束发带走到岁辞时身侧。云将离俯身,动作娴熟地为他梳理头发,岁辞时偏头,抬眼问:“你经常为别人梳头吗?”
云将离认为他没大没小,纠正道:“你应该喊我哥哥。”
岁辞时当即乖巧改口:“哥哥。”
云将离这才继续手里的动作,木梳穿过发丝,语气淡了几分:“幼时是爷爷为我束,发,年岁长了也就记下了。”
“哥哥,你同爷爷的感情很好吧。”
“很怪。”云将离道,“爷爷尽心照顾我,可除去指点功法、教练修行,他都不怎么同我说话。”
两人谈着,云将离将发带系好:“辫好了。”
他退后半步,发辫不是那种繁复的样式,而是松松挽就,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拂过岁辞时优越的眉骨,添了几分灵动。缎带在发间绕了数圈,于发尾处轻轻系了个小结。
没了那些艳色装点,一身素静的岁辞时当真是谪仙下凡,不染纤尘,云将离越看越满意,当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下次试试素色衣服。”云将离拿起伞背上,“我在外面等你。”
云将离与岁辞时穿戴整齐后并肩下楼,千听白已经坐在了桌边,他嘴里叼着饺子,腮边鼓起,瞧见两人走来,抬手轻快招了招,又伸指轻点自己对面的空位,示意他们坐过去。
桌上摆好了小粥和菜,两人坐下后,云将离伸手便将装好包子的盘子推到岁辞时那边。
千听白就着口清粥慢悠悠将口中水饺咽下,至于腾出嘴来说话:“云兄,小晚,昨夜休息的如何?”
“尚可。”云将离看千听白面色红润,像个没事人似的,“你瞧这倒是神采奕奕的。”
千听白得意扬眉,很不客气的接了云将离话茬:“那是自然,小道修行自幼一日千里,这点小事不过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