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张念安余光扫过案头,那里堆着厚厚一摞杂记,都是喜儿带给他的,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早已被摩挲的发软,边角磨出毛边,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撑着窗台站起身,目光不经意落在院门外的回廊上。
母亲说,切莫乱跑。
可......只是在府里逛逛,应该不算什么吧?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素来听话,但终究不过是一个被娇养的十二岁少年,骨子里埋藏的对外面的渴望只需要遇到点润泽就忍不住会发芽。
去人多的地方自然是不行的,府上下人一见他出来就如惊弓之鸟,担心着他倒下,那模样着实索然无味。
张念安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株小小的流苏苗。
那是七岁那年他从花圃挖来栽种在府上西南角的废园里的。废园常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了,因为母亲嫌那里晦气。
五年过去,那株流苏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
张念安握紧拳,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他回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纱织披帛,仔细笼紧,他身子弱,夏天也担心寒气,这是母亲千叮万嘱要穿上的。
一切准备妥当,他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
院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荫的“沙沙”声。他沿着墙根,专挑那些花木掩映的小径走,府里的路他虽很少亲自走过,但早已在脑海中描摹无数遍,哪里有假山,哪里有回廊,哪里又是仆役们的必经之地,他都一清二楚。
说来也怪,今日他的精神竟比往日好了太多,往日他只是在院内走几步都要喘上半天,今日绕着回廊走了许久,脚步却越发轻盈。
张念安微微讶异,抬手抚上那平安锁,莫非母亲找的法子真有效?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身侧朱红的墙院渐渐退去,周围的草木愈发繁茂,脚下的青石板路也被杂草覆盖,废园的石拱门,就在前方。
不知何处又漫起了寒雾,丝丝缕缕不过瞬息裹住了张念安,那雾冰寒刺骨,张念安被定在原地,睁目难视,耳中只听得见雾流涌动的轻响。
一直安分蛰伏在他躯壳内的云将离也被这浓重诡雾蒙蔽了五感,神魂微滞。
然而不过须臾,寒雾退去。
再睁眼时云将离已经回到了张念安居住的废弃屋内,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南柯一梦。
“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岁辞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仿佛对这屋中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云将离心底骤然一沉,为何他毫无察觉?是谁在暗中操控这里,颠倒虚实乱人耳目?
疑云积压,云将离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如今有了些眉目,你跟着我。”
张念安最后要去的那座废弃荒园必定藏着秘密。
他带着岁辞时走出屋子,循着方才张念安记忆里的路径往废园走去。
长廊蜿延,一路行来府中寂静得渗人,风吹过古木的呜咽如怨鬼低泣,两人踏上回廊的刹那,一股刺骨阴风骤然迎面袭来,那风不自然,阴寒侵骨。廊下悬挂的盏盏红灯笼本是静垂,被阴风一卷,顿时剧烈颤动起来,灯穗狂舞七倒八歪。
此时,一连串诡异的“嗖嗖”轻响划破死寂。
云将离与岁辞时脚步所至之处,廊下红灯笼竟无端自燃起来。
一簇簇幽蓝泛白的冷焰窜动,将长廊照得一片惨白凄清,灯笼纸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飞。竹骨在冷火中噼啪作响。
彼时月光自檐角斜斜撒霜,冷火明灭似有鬼影重重,云将离眸色一冷,不屑道:“装神弄鬼。”
他的腿忽然被人抱住,一低头,岁辞时小脸煞白,可怜巴巴的抖着身体:“这地方好诡异。”
若是之前的岁辞时这样他定是不会信的,但如今他这幅模样,加之云将离在张念安那里所学所念,竟不自觉生出一些怜子之情。
他弯腰抱起岁辞时轻声哄道:“下次再掂量不到自己几斤几两就跟着来,我会让你好好感受什么是父爱如山。”
“......”这是什么话?父......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