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木匣里取出一只素色小袋抛给玄翎:“喏,记得把这个交给他,丑话说在前,这东西只能暂缓药性,不过他若是一意孤行,别说我只是个小小医师,就算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得他。”
次日天光乍破,岁辞时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甜,混着晨露清气漫入房间,他微眯起眼便撞进一室温柔晨光里。
云将离正临窗而坐,雨霁云收的日光穿窗倾洒,如碎金铺地,落满他的肩膀衣袖,连鬓边发丝都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似九天仙官不染半分尘俗烟火。
察觉背后悉悉索索的动静,他转头:“醒了就过来用些早膳。”
岁辞时一时忘记呼吸,只怔忪起身,穿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恍惚。
眼前人分明就坐在咫尺之间,发丝微垂,日光淌入他眼底带来熔金暗转,却又如花隔云端,一切都那样不真切。
他心头颤动,暗自掐了掌心一把,尖锐的刺痛穿心,才敢确信这一切不是虚影。
云将离见他呆坐不动,就学着之前爷爷还有孙嬷嬷那样把手边温热的药膳轻轻推至他座前:“发什么呆。”
岁辞时眼睛大概是被暖阳刺痛了,仓皇的别开视线,落着阴影处:“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云将离放下碗筷,长睫在脸上投下浅浅碎影:“你还有半炷香的功夫可以继续做梦。”
他推门出了房间,下楼时居然没看见爱在酒楼打转的关钰盈,又在台阶略等了片刻,等岁辞时穿着素衣下楼后,一大一小才启程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昨天与千听白约好在城门的槐树下碰面,还未走近,就听得一道嘹亮的嗓音遥遥传来:“兄台若是买了我这符,保准解你心头烦忧。”
云将离顺着那声音望去,原来是千听白正在拉着别人卜卦,只是对方并不信他,当做江湖骗子挥挥手就离开了。
岁辞时有些许感慨:“呵,他第一次见我也是这种说辞。”
“你买了?”
“没,我懒得听他废话,但他一直纠缠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说来奇怪,居然有人被我揍了还能爬起来的,我当时就感觉错怪他咯。”
云将离沉默,云将离开口:“这是我没想过的结交方式。”
又一次被拒绝后,千听白斜倚在一头青骡旁,这可是他废了大功夫才借来的代步之物。忽然抬头看见云将离朝这边走来,他打起精神扬手招呼:“云兄!”
待云将离越走越近,他逐渐看清楚跟在身侧的小孩:“云兄,咱们此番是去探那阴祟之地,你怎么还带着个孩子来啊?”
说着他弯下腰。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岁辞时,上上下下瞧了一圈啧啧两声:“这孩子眉骨倒与岁兄相似,莫非......”
岁辞时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难不成千听白发觉了什么端倪?这不应该啊。
“这是岁兄的亲眷子嗣?”
这话一出,岁辞时一张本就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他张嘴想辩驳却说不清楚,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染上些许窘迫。
云将离将他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下了然他这副模样不方便告诉千听白实情:“是他族中幼亲,暂寄我这里。”
千听白闻言才讪讪地挠挠头,收回打量的目光:“云兄和岁兄都是真性情,去那地方还带孩子。”
看来千听白没看出这小孩的真实身份,那就奇怪了,千听白作为降妖除魔的道士,眼能辨阴阳,符可断邪邪祟,寻常妖物鬼魅按理说在他面前应该无所遁形,可他却对岁辞时没有半分怀疑。
“这可不好说,毕竟是岁辞时的族亲,去了那地方谁收拾谁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