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此,云将离抬眼看向岁辞时,眼底一片清明冷锐:“姜瑶蕊的情报给了我些许头绪,我猜测她是想祸水东引。”
“哦,何以见得?”岁辞时接话。
“国师蒙冤,大公主也受牵连被软禁,陇玉百姓人心惶惶,朝野上下估计也议论纷纷......这一切明面上是臣子获罪、公主失势,可所有的压力、骂名、动荡,最终都会尽数压在皇帝一人身上。”
“龙颜一怒,荣辱皆赐,由不得人不受。可这一次,秦长乐亲手把皇帝推置风口浪尖,她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天恩难测,天威难安。”
云将离压低声音正说着,忽的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瞬间噤声,脊背微绷,还未等他转头,一只布满薄茧的手轻轻落在了云将离肩头。
他缓缓回眸,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眼底的戒备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事几分错愕。眼前是位衣着洗的发白的大妈正是昔日国师府负责洒扫的老嬷嬷。
老嬷嬷瞧见真是云将离,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开真切的笑意,轻声唤道:“云小侍卫,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你。”
云将离心头一动:“嬷嬷说‘又’是什么意思?”
老嬷嬷闻言低头用袖口轻轻捂住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你没有和小姐一道吗?方才小姐还来看过老身哩,她眼底青红交错,想来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又大哭一场。哎,国师府遇难前几日,老国师便吩咐管家把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归还了,许大家各自离去。府里好些忠心的下人不愿走,陪着国师府一道赴了死,老身家中尚有年幼孩童要养,只能苟且偷生,侥幸活了下来。”
似是聊到伤感处,老嬷嬷用袖口拭去眼底的滚滚泪珠:“方才在小姐身旁没瞧见你和翠玉那丫头,老身险些以为你们......遭遇了不测。”
云将离闻言连忙起身,伸手稳稳拉住老妇人粗糙的手,语气急了几分:“嬷嬷放心,翠玉现下安好,您可知晓小姐往何处去了。”
老嬷嬷抬起枯燥的手指朝着一个方向轻轻一指,云将离顺着那指尖望去,看清方位的瞬间,他握紧老妇人的手不自觉发僵--那地方正是皇宫。
云将离匆匆对老嬷嬷颔首低声道:“嬷嬷,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您多保重。”
说罢他猛地转头,沉声唤了一句:“岁辞时!”
岁辞时利落丢下几枚铜板付了账,对老嬷嬷朗眉笑道:“嬷嬷回见。”,脚下丝毫不停,即刻跟上云将离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街巷拐角。
一路上云将离脸色沉的如覆寒冰,斩千霜这样孤身一人擅闯皇宫,此事定然是有人暗中向她递了消息,而如今,唯一知晓斩千霜行踪又能神不知鬼不觉传递讯息的,只有那日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那缕魔气。
一念至此,云将离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竟从头到尾都在秦长乐的掌握之中。
斩千霜方才特地来看望洒扫嬷嬷,必定已从嬷嬷口中尽数得知了国师府覆灭的全部惨状,亦或是她早就去过了国师府。如此血海深仇,此刻闯入皇宫,最坏也最有可能的结果只能是她内心悲愤难平,欲铤而走险闯入宫内行刺,为国师府上下报仇。
云将离不得不佩服秦长乐心思深重,这一切的布局她都没有在人前透露半分,若不是他查过秦王府的暗道又有姜瑶蕊的情报,甚至完全不知道其间的关联。这一环一环的陷阱就是要逼斩千霜行动,血气方刚的年龄会做出什么不言而喻。
行至皇宫朱红高楼外,周边的守卫越发森严,岁辞时却忽然顿住脚步,他的身体掩埋在阴影里不再上前。
云将离回头,微微偏头,面对他的不解,岁辞时解释:“皇宫我不便进去。”
云将离转念便懂,他是九宫司的人,擅闯皇宫形同谋逆,确实不能踏入,云将离不再多言,转身欲要独闯,可手腕忽然一轻,衣袖被人扯住。
岁辞时伸手,将昨日为他撑过的那把伞塞进他的手心。
“这是?”
“瞧你一直没有趁手的武器。”岁辞时乖巧的松开手,语气认真道,“我特地为你锻造了一把。”
云将离指尖发力,缓缓抽出伞柄。伞骨之下,藏着一柄通体流畅的长剑,剑身并非寻常寒铁,而是带着一层温润却灼目的光。其间流转熠熠火彩,似有星火在剑刃间跃动不息,光而不耀,锐而不躁,握在手中竟然与他气息相融,仿佛天生就该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