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起腰间玉佩,冰凉的玉质紧贴掌心,想起魔气接触到玉佩时的避让,他终究缓缓将玉佩凑近梁如月的面门。
好在这招有效,玉佩刚一接触到那片萦绕的黑气便泛起一层淡淡莹白微光,周遭魔气如潮水般退却,原本缠绕在梁如月周身的魔气以玉佩为中心腾出一小片清明之地。
岁辞时双手搭在窗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讶异:“这魔气居然散开了,没想到你还懂这些门道。”
云将离默不作声的收好玉佩:“不过只是暂时压制,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梁如月突然睁开眼剧烈喘息,眼底翻涌的混沌褪去几分,露出些许澄澈的单纯,只是那眼神懵懂,全然不似一个妇人的模样,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童。她茫然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最终落在云将离身上:“你是谁?”
云将离心头一紧,试探着开口:“小月儿?”
这一声唤,却像触及她心底恐惧的那根弦,她当即往后猛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双臂死死护住脸颊,身体抖得像秋风落叶,嘴里不停喃喃:“别打我....别打...我..”眼泪毫无征地滚落,“哥哥......哥哥你在哪?”
云将离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算正常的人为何突然反应如此之大,他一凑近梁如月就抖得更厉害,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敢抱臂埋头,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声,好在她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谁。
无奈之下,云将离只能转头看向岁辞时:“帮我。”
岁辞时看他不止翻墙得心应手,使唤起自己也是毫无压力了。他翻窗进屋,缓步走上前,从随身的乾坤袋里取出一盏巴掌大的玲珑灯,灯身雕着繁复云纹,又摸出许多糕点,全都是小孩喜欢的,他把这些通通递到梁如月眼前,声音温柔和煦:“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救你的,你看这些东西好不好看,不哭我就给你。”
梁如月抬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岁辞时掌心捧着的东西,犹豫片刻才小心地伸手,指尖接触到微凉的灯,她眼底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带着哭腔问:“真的吗,你们没有骗我?”
云将离见有效,连忙学着岁辞时那样,努力放缓紧绷的语气,嘴角僵硬的勾起:“真的,不骗你。”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岁辞时没有注意云将离的表情,温和追问。
梁如月咬两口软糯的糕点,好像在吃稀世珍馐,云将离本专注盯着她,想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手心却传来温热,低头一看,原来是岁辞时偷偷往他这里也塞了糕点。
“我被吴妈妈抓过来的..呜呜嗝....她把我关在这里,不准我乱走,还打我...”咽下嘴里的糕点,她抬头望向云将离和岁辞时,期盼道。“你能救我和哥哥姐姐出去吗?”
“哥哥姐姐?”云将离问,“他们是谁,你们被关在哪里了?”
梁如月说话没头没尾,但云将离大致能猜到这是她受魔气影响记忆错乱了,误以为自己还被关在某处。
可这一问却让梁如月再次卡壳,她皱着眉用力回想,可脑海里一片混沌,她忍不住痛苦的抱住头,指尖用力抓着头发,发出细碎的呻吟:“哥哥...什么哥哥?”
她的眼神又一次变得迷茫:“我不是要去见烟穗姐姐吗?她在哪里?”
梁如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朝岁辞时扑去,她一把抓住岁辞时的袖口,哀求道:“求求你帮帮烟穗姐姐...你不是说会帮我吗?求求你,刘尚要对她下手,快带她走...”
云将离站在一旁,看着梁如月时而崩溃时而痴傻的姿态无奈摇头:“她被魔气侵蚀的太严重了,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至少可以确定,小月儿是认识烟穗的,看来也知道刘尚做的那些龌龊勾当。
两人安顿好状况不稳定的梁如月后已至午夜,云将离感到一阵困乏:“奇怪,今天没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累。”
“或许是驱散魔气消耗太多仙力?”岁辞时接话,“既然累了就快些回去休息,否则我开包间的钱不就白花了。”
“也罢。”云将离心想,看来探察刘府的事也只能往后稍了。
回到包间内,云将离把自己甩在床上,也不知这酒楼的棉被是用何物做的,柔软舒适到他一沾床就昏昏睡去,岁辞时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少年,屋内还有个大活人呢,居然这么没有戒心。
他认命的替云将离褪去衣裳,又为他掖好被角,借着未熄灭的灯光,瞧了又瞧,还是没忍住颤着手轻捏他的脸颊:“好不容易在国师府养出点肉,又给还回去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云将离已经坐在了关钰盈准备的包厢内。桌上热茶换了三巡,氤氲的白气升起又散,不知等了多久,包厢的木雕花门终于被人从外推开,一道身着鹅黄锦裙的身影缓步而入,珠翠轻摇,言笑晏晏。
“姜小姐找我何事?”
关钰盈反手闔上门,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指着下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唇角笑意更深:“云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短短数月,你的处境竟如此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