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将离走到茯苓那说了些什么,茯苓便轻车熟路的翻出准备好的纱布和药膏走过去给他包扎。许是饥饿,她的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深深凹陷的脸颊失去了原本的红润,透露出几分疲态。
那几缕头发随着茯苓的动作在大牛眼前晃荡,苦涩的药香萦绕在身边,说实在的这几天连他这个男人都不太吃得消,这小姑娘看着娇小,做事倒是不含糊。
“你想去军营吗?”
“啊?”大牛没明白茯苓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圈纱布缠好,茯苓打了个结解释:“刚才你们聊天我刚好听到了,你若是真想去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就是带你去找那些大人物。”
茯苓柔柔一笑:“上次来小石村多亏大牛哥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茯苓说的是她第一次来小石村那天,雨下的大泥土路湿滑,她一时不查被滚落的山石砸伤了脚,虽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荒郊野岭的一个人待在路上也是危险,好在这时大牛在外围想找些野味碰巧遇上了她。
“害,这不都是顺手的事吗。”大牛憨厚笑到。
茯苓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他:“大牛哥,你得告诉我你真的想去参军吗?这不只是为了报答你,因为现在人力紧张,我的一位故友也很需要像你这样人。”
她眼中的严肃让大牛也不觉郑重,大牛在脑海中思考了许久:“俺没啥文化,只会干点力气活,但那天俺去找惊春,听见她在教吹雨和化雪功课。”
只不过是个寻常的晌午,人们还在疫病沉浮中苦苦挣扎,大牛想把好不容易打来的油水交给惊春帮村里人补身体。
路过窗口,吹雨尚有点口齿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俺是个粗人说不了这么高深的话,但也能大致知道是啥意思,吹雨这小娃娃还没到俺的腰,那是功课干活一个不落,俺也寻思他说的对,俺是男人也得有点大志向不是。”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如果你真的能走出去和我的故友肯定很有话聊。”茯苓锤锤因为蹲太久而发麻的腿,提起纱布和药膏起身离开。
她走进小木屋内,不知为何这个屋里的药味越发苦涩,与惊春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茯苓大致讲了一下最近小石村的情况:“你制的药很有成效,大家状态好了很多,只是沈叔已经是油尽灯枯,我瞒着别人把他埋在他家后院的香椿树下了。”
惊春没有接话,浅浅的咳嗽声传来,茯苓这才惊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小屋了,她放下东西想去点烛火,却被制止住:“别点火。”
“你怎么回事,身体越养越差了。”茯苓思量片刻还是遵循了惊春的意愿。
四下无人,惊春的声音如悠远的叹息,在耳边飘摇片刻,隐没在黑暗里:“茯苓,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咳咳,我没有染上疫病,直到那天我刻木雕时不小心划伤手指,我的血滑进了碗里。”
“看着那团晕开的血迹,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会不会是我自己身体特殊?当时死的人太多了,而我尝试了所有方法都寻不到缘由,眼看粮食越来越少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原本只是悄悄滴几滴血融入药材,再找村里比较强壮的男子尝试,没想到这种方法果然有效。”
“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这是难得的好事不是吗?我就把这当做天意,天要你治病救人,茯苓,作为医师你会拒绝吗。”
茯苓就不说话了,同为医者,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惊春的心情,但作为朋友,她又心疼惊春的身体。
“你不用为我难过,我这一生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倒也算圆满,唯一遗憾的是没办法把吹雨和化雪抚养长大。”
“所以你当初问我能不能帮你,是早就想到会有今天了吗。”
“咳咳咳,想瞒过你还真不容易,我都不敢直接在手腕动刀,还得找点隐秘的地方避免你发现。”惊春调笑道,“但现在是瞒不住了,我一直在找活血的药材希望自己能撑久点,早知道有朝一日要用到自己,以前就该好好养着的。”
茯苓哑然失语,最后终于颤抖着问:“我能再帮你把个脉吗?”
惊春在暗处朝她招招手,五指搭上只有微弱气息的手腕,茯苓才不得不信服,这样弱的脉搏就算细心将养都活不了多久,更何况小石村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求药。
“哐当。”清脆的碰撞声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抬眼,就见云将离站在桌边放下了药碗:“有一个村民疫病又发作了,浑身发烫,翠玉怎么做都没办法,可能需要你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