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慎终于似是放下心来,“逸之,你去叫……叫薛忠。”
“好。”
赵鹤起身,房门开合。
“你——过来!”赵鹤一走,张慎抓紧张玉书的手,张玉书挪着膝盖,弯曲着身体,张慎却更加死死抓紧他的手,恨铁不成钢,“附耳过来!”
“……爹。”张玉书整个身体终于都支棱起,弯腰贴近他爹。
“鱼承嗣现在何处?”张慎问道。
“鱼承嗣被安排在皇宫中,防止那边生出变乱。”张玉书不知他父亲到底是何意,连忙回道。
张慎舒出一口气,顾不得还在咳嗽:“还来得及……等会出了门,安排薛忠,即刻杀了赵鹤!”
这反转来的太过突然,张玉书猛然睁大眼睛,身体便要颤巍后退,却被张慎更死命地抓住。他有些不明白,方才他爹还在说他和赵鹤形同兄弟,怎么现在又让他杀了赵鹤?尽管他一向不喜这人,然赵鹤于他们张家,不应还有用么?
“赵……赵鹤此人虽然诡诈,对我们不还大有用处……”
“有用?要看你有没有命用!”张慎语重心长,枯槁手背上青筋暴起,“先帝不仁,欲废宰相,我……我当时和韩延逼宫逼死先帝,若今日,赵鹤和鱼承嗣联合,张家能否幸免?”
“可……”
“宫宴那日,你不曾察觉?赵鹤已勾连了鱼承嗣!”张慎怒极,“你要记住我的话!”
他嘴里的血几乎是往外溢出了,张玉书连忙握紧父亲的手,要扶着侧转过父亲的身体:“是……是,爹,我都听您的!我都听您的,您少说话……”张慎一只手伸在空中制止张玉书要转过他的身体,嘴里呓语不断,张玉书伸长了耳朵去听,只听得:“……杀赵鹤……还玉玺……不可骄纵……”
他仓皇点头:“是……是——”榻上人那只伸于虚空的手却慢慢垂下,慢慢安详似阖上眼。
直到手中父亲的手变得冰凉,张玉书才慢慢后退,跪地磕头,抬袖擦了擦脸,濒死之虫一般僵硬起身,缓了好一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字字句句,不敢耽搁,定下神来。
整整衣袖,推开门:“父亲唤薛……”
话却被硬生生砍断半截,赵鹤一把拉过才出门的张玉书,匕首横上张玉书的脖颈,鲜血一瞬迸出。
这人瞧着一副病殃殃将死的模样,手下动作此刻却极稳、极准,仿佛此刻只是正在认认真真做一件极普通不过的小事。
而门外也哪有薛忠的影子,赵鹤方才根本便没有去叫薛忠。不止如此,现在五十米开外都没有薛忠的影子了。
在外侯着各自悲伤的张家人立时惊醒,具惊恐。张玉书的妻子紧紧护着怀里七八岁的小儿子,小孩子见到此场景,已经被吓得抽抽噎噎哭起来。
“别伤他、别伤他……赵御史,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大娘子忙道。
“误不误会的,先不说了。”赵鹤笑一声,用力,刀刃更深,血淌上张玉书的内衫领子,赵鹤挟持着张玉书向前一步,“命所有府兵放下武器,门外备一匹马,我不伤诸位,但若诸位敢耍一些小心思,我死不足惜,张尚书却也要陪我一起去死了。”
“赵、赵鹤,我爹才说他拿你当干儿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爹的!”张玉书怒极,顾不得什么,破口大骂。
“老师于我有恩情,大公子却不曾啊。”赵鹤反驳一句,不再啰嗦,刀深了深,张玉书嘶一口气,“多言者不详,话越多死得越快,大公子,走吧。”
“你……你天打雷劈——”
“你不要伤他,我们这就去备马!”
“……”
赵鹤方才随便找了个由头支走了薛忠,但过不了多久,薛忠察觉有诈,定会返回来。这府内又都是张家的府兵和薛忠的人,虽说前几日和韩延拼死一战之后,薛忠的人损失惨重,鱼承嗣便趁机往薛忠的殿前司安排了些眼线,但此处到底是张家地界,鱼承嗣安排的那些人,能有几人被薛忠带进张府来?
带进府的这些眼线,又真能保他不死?
这样思忖着,想到若此刻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了,这样想着,又想到皇宫中那个眼睛黑亮愚笨的小皇帝。
好在薛忠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赵鹤仗着手里这位活筹码,一路畅行无阻。
临近门口,瞧到大娘子已遣下人备好的马匹。
而前头,薛忠脸色极黑,领着一队兵从侧方过来拦住赵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