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再次行礼,后退,恭敬退出。宫人已上前,自领他去见周太妃。
宫人们收拾完各种学习工具,李淩便彻底四仰八叉地躺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差点睡着,她一激灵醒来,胡乱抹一把脸,睡意顿时全无。
“赵鹤和周姨娘在哪里谈话咧?”她眼睛睁开,起身,看到房内依旧规矩站着的许多宫女,随便拉过一个宫女,便问。
“启禀陛下,太妃召赵御史往内东门小殿。”那宫女道。
“……内东门小殿……哪个方向咧?”李淩知晓皇宫中各地方都有不同的殿宇,却并不知晓这些殿宇的名字究竟是什么。
“奴婢为陛下引路。”宫女屈膝道。
李淩正忧愁,宫女这样说,她非常乐意,连连点头。
宫女引着她,出了殿门,她回头瞧,才发现她们身后竟还乌泱泱跟了许多人。
她是要去偷听,可不是去打架咧!
打架自然人越多越好,偷听却是人越少越好。
“你们、你们不必跟着。”小姑娘有些着急,转过身,停下,稍许,镇定了许多,她挥挥手,生硬道,“你们都下去。”
后头的众多宫人都依次退下,前头却还有几个宫人并没有听话退下。
李淩静立着,不挪脚,做出不动如山的威严气势。
“陛下下了令,你们也都下去吧。”给小皇帝引路的那宫女瞧小皇帝的脸色,道。
“喏。”
其余人这下终于都退完了。
小家伙拍着胸脯呼气。
天色漆黑,引路的宫女撑灯引小皇帝前往内东门小殿。
快到殿门口,李淩再次停下来。她眼珠极亮,瞧到远远几点灯火,拉着宫女的衣裳便往花园里躲。
“快点快点。”小皇帝猫着身子,动作麻利,用力拉宫女蹲下,发现灯还未灭,呸呸吐几下口水灭掉灯。“我们……要给周姨娘个惊喜嘞。”她悄声解释说,“所以,不要让那些人发现。”
等成列的宫人走过,她们从花园里钻出来,小皇帝拉着宫女却也并不走正门。
“我们……不可走正门,走进去就被发现了。”她眨一眨眼睛,“咱们先在墙外头听一听。”
小殿的朱红大门此刻正开着,外头几个值守的宫人皆撑着的黄纱宫灯,内里能瞧见一绯红一黛青的人影,烛火明亮,夹杂一些隐约的笑声与说话声。
宫女立刻便知晓了小皇帝是要做什么。
她后退半步,垂首,屈膝行礼:“奴婢卑贱,陛下既要见太妃,奴婢还请陛下先遣奴婢秉明太妃为好。”
李淩歪了歪脑袋,不懂:“我们都已经到啦,不必给周姨娘说咧。”
宫女依旧躬着身,并不起身。
“那你不去,我自己去好了。”小皇帝想了想,对宫女道,“你走吧。”
偷听是至隐秘的事,最谨防被发现,多带了人,她还怕会更容易被发现呢。
可宫女竟还是躬身垂首着,竟也并不走。
李淩这可好奇起来,她想起早上那个突然就自己打自己的女掌事,好奇心立时被一种微妙的恐惧与担忧彻底覆盖。
“……你走吧,我不会和周太妃告你的状咧。”她眼珠一动不动瞧宫女,过一会,又补充,“……挨打不好,挨打会很疼。”
宫女还是不动。
小皇帝有些犯怵了。“你……你要禀告周姨娘就禀告去吧。”须臾后,她不再管宫女如何了,自提步悄摸向前,“我走啦!”
小小身影已进了黑暗中,宫女再也找不着小皇帝在哪。
绕过正门处的宫人,李淩找到个绝佳的偷听地点,便蹲在窗户下。
先是听到赵鹤的声音。赵鹤的声音总似拿极冷的寒玉点燃的沉香,暖与香皆袅袅升起,承托起这袅袅烟丝的,却是极寒冰雪打造的一片玉。
“相公今日与臣谈论陛下的学业之事,说听闻太妃新遣了一位掌事教引陛下礼仪。”赵鹤道。
“秋霜那丫头?”周太妃笑起来,“我从前在宫中时,这丫头当时年纪轻轻,教导新人规矩起来,却也十分严厉负责,皇帝玩心颇重,于礼仪之事颇不上心,该有个人来约束一番。”
她话锋一转:“后宫妇人们的谈资,都传到相公耳朵里了?”
赵鹤不动声色,幽幽一轻叹,回周太妃道:“相公操劳大齐内外之事,丝毫未敢懈怠,然陛下年幼,相公更上心陛下的功课之事啊。真是……夙夜难安啊。”
“累相公操劳了。”周太妃亦叹息。
便是周太妃叹息的空儿,李淩听得“踏踏”而至急匆匆的脚步声。
周太妃和赵鹤具抬眼。
方才给李淩引路的那宫女面色赭红焦急:“启、启禀娘娘,御史,奴婢罪该万死!”
周太妃轻微皱起眉头:“急躁做什么。说正事。”
那宫女显然十分着急,颠三倒四地讲完,周太妃和赵鹤才大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孩子。”周太妃站起身,“她定是藏在附近什么地方了,真是胡闹。”
“你们赶紧去找陛下,殿外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陛下——”周太妃扬高了些声,知晓李淩定是藏在哪个角落还在偷听他们说话,“臣妾本便与赵御史谈论的是陛下的学业。”她语调温和下来,“既谈论陛下的学业,陛下自然但听无妨,陛下赶紧出来吧。”
李淩小小身躯扒着墙壁,努力压得呼吸清浅、均匀、缓慢。
听到周太妃的话,她一只小手摸到窗棂底下,另一只手再摸到窗棂底下。
“吱!”
房内一侧的窗户突然被打开,小皇帝小小的脑袋从打开的窗户缝里探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