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又给他披了条浴巾。
何洋道了声谢,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淌水。
很快何洋周围就聚集了好几波人。余添星走过去,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何洋。
有人问他还好吗,有人问他明天能行吗,许自源说,明天别硬扛,不行就放。
何洋抬头,眼神有一瞬的空洞,但很快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意一一回应:
“我没事……”““冰敷着,不碍事。”好。”
……
“不要那么悲观嘛,我相信洋哥一定可以!”田震淮说,“beat them!”
“对,相信洋哥。”
“我也相信洋哥。”
“何洋你这家伙……明天比赛注意点,”张淇脸色发青,说完后看何洋对她笑得一脸轻松,骂道,“……笑屁啊!”
余添星在人群后面,何洋抬头时的瞬间,清楚瞧见了何洋眼里那片刻的不同。
他不知道该给何洋说点什么,又似乎他想问的都被大家问完了,只能默默站在众人身后望着何洋。
回到酒店,许多人都去了餐厅加餐,余添星在餐厅没碰见何洋。
回房时,路过何洋的单间,门紧闭着。
比赛来到第四天。
这天余添星有一场男子100米自由泳,早上预赛顺利通过。
晚上,男子200米蝶泳决赛被放在了第二轮。
男子800米自由泳决赛先开赛,许自源最先上场。
连着15个转身,许自源这回游得十分卖力,近乎竭尽全力,他最后是被人搀着走出泳池,还打破了亚洲纪录。
遗憾却是再度以第二名的成绩,结束了自己的这项比赛。
接下来就是男子200米蝶泳决赛。
何洋该上场了。
何洋从昨日下场后,敷了一整天的冰袋,直到临近上场的前20分钟才撤掉。
他看着许自源疲累又懊恼地从赛场下来,眼神如炬。
许自源在采访区面色有些泛白,他抹了把脸,扯了半天嘴角,还是没笑出来,配合着记者只匆匆说了几句走了。
比赛日程过半,许自源报的两项也跑完了,国家队目前还没有拿到任何一枚金牌。
今晚的观众席上,华国面孔更多了,比之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今夜大家是冲着谁来的,都心知肚明。
这场比赛何洋排到了第七泳道,海斯在第五泳道。
运动员下水瞬间,全场顿时炸开锅。
果不其然,运动员第一次浮出水面时,就能看到海斯、何洋以及另外一位选手三人领先于其余选手小半个身位。
何洋的反应速度0.60,目前排名第一。
海斯像半决赛一样,依旧紧随其后,他看起来如此的轻松,无人会怀疑他这次会比半决赛游得更好。
第一个50米,几乎所有人都维持着原有状态,然后转身,蹬壁。
何洋下潜到1米左右,再进行潜泳——那里的水是静的,可以绕开上层水流的冲击。
等众人再度浮上水面,海斯大概落后何洋半个身位的样子。
整体的速度比第一个50米似乎要稍慢一点。
何洋依旧保持匀速前进,和第四泳道的选手几乎并排而行,8人间的差距在一点点显现。
等到再度回到出发台,比赛过半,第三个50米开始了。
差不多15米的潜泳上来,没多久,海斯像半决赛一样,选择在此时开始发力。
他爆发出惊人的腰身力量,每一次划水效率都大幅提高。
很快,划了不超10下水,追了不过12、3米,他就从何洋腿边追到了胸口。
还剩65米,这小子比何洋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不过何洋这回没打算再给他反超的机会。
目测了一下当前距离,只剩5米就该转身了。
何洋继续维持着当前的节奏。
海斯离他越来越近,何洋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看他,只余光都能看见间隔的一个赛道的另一侧的身影。
海斯的浪隔着一条泳道溅到他的侧脸。
他咬了咬牙关。
余添星站在运动员看台区旁边靠近通道的位置,盯着水里的人,呼吸都放缓了——
到边,翻滚,蹬壁。
赛场上空,六面巨大的LED屏,360度无死角的实时播放着何洋的动作。
他和海斯是最后一两个浮出来的,早已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一浮上来,何洋依旧稳步前进。
海斯在他的肩膀。
等到最后还剩25米时,海斯已经与他齐头并进。
何洋把手臂划到最大,同样腰部发力加重,前胸比之前压水压得更深。
溅起的浪花比前面任意一次的都要来得大。
余添星心头一颤。
何洋提速了,他把全身四肢伸展到极限,奋力前进。
如果何洋是在全盛时期,这完全不算问题,但他现在左肩伤复发,这样做近乎孤注一掷。
像是有什么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那一瞬间,余添星一直悬着的心居然放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在更衣室给何洋贴完肌贴后,下来有问过许自源,为什么何洋非得参加这场比赛。
许自源说,像他们这种级别的运动员,游泳已经不再纯碎是个人层面的东西。
活了二十多年,在水里泡了十多二十年,在水里游的时间比岸上走的时间都要来得长。
早就腻了。
可他们的职业早已和家国挂钩,比赛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个人,更多的是为了国家荣誉而战。
这是他们的荣誉,也是责任。
国家每年给他们下放的kpi里,都包含着各种奖牌的指标。
何洋今年的kpi具体他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今年整个游泳队的kpi包含了一枚世界级大赛的金牌。
E国世锦赛是今年唯一的一场世界级大赛。
而这枚金牌许自源在今晚800米自没拿到。
所以余添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