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洋顿了顿,笑着说:“不是叫你别担心吗?来,坐。”
余添星被何洋招呼着坐到他旁边。
“这些天一直都忘了问你,来国家队这么久了,习惯吗?”何洋侧着头问他,语调关切,依旧是那副老大哥的样子。
昏暗的房间,彼此谁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嗯,还好。”余添星点了点头。
“比起省队来说,这里肯定是更难熬,添星,你真的非常棒,这才几个月就游进了国家队,个子现在都要追上我了。”
余添星挪了挪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开口:“这次比赛……怎么办?”
话说出口,余添星才察觉自己这话说得有歧义,急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何洋打断他,语气没什么回旋余地,“这次大赛很重要,国家都看着呢。”
余添星反应了一会儿:“那你的伤怎么办?”
何洋又笑了,语调轻快:“都是陈年旧伤,小事,你还年轻,其实这种事在我们运动员这里常见得很,往后就习惯了。”
余添星听他这么说,心里梗着。
何洋低头摆弄肌贴,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诶,”何洋忽然递过来了截肌贴,“帮我再贴两条在后背吧。”
余添星从何洋手中接过东西,心跳快了几分。
他站起身。
何洋半侧过来,拿受伤一侧的后背对着他。
余添星的目光垂落在何洋的肩上,何洋的肩很宽,肌肉流畅有度。
“这里,”何洋用手搭上后背给他指了下要贴的位置,“横竖各贴一条。”
余添星伸出三根手指试探地轻轻按上了何洋受伤一侧的肩胛骨。
肌肉硬邦邦的,像是被拉紧了一样。
“这吗?”
“对,稍微贴紧一点。”
余添星撕开手里的肌贴,拉直,对准了,给何洋背上贴上去,然后一点点从下往上顺着肌贴烫熨,掌心下是何洋冰凉的肌肤触感。
贴完了,何洋又给他递了第二段。
这时,何洋闲聊了一句:“诶,添星,你说,女人是不是愿意步入婚姻,就代表着她很幸福啊?”
余添星正撕开肌贴。
“……不一定吧。”
何洋顿了几秒:“……是吗?我看宋师姐昨天领证发了条朋友圈。红底白衬衫,和以前一样,笑得特别好看。”
他停了。
余添星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何洋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觉得她找对人了。”
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泳池的换水声,何洋最后一声收得有多局促也一丝不落地钻进余添星耳朵里。
“贴好了。”余添星收回手。
“哦,好,谢谢。”何洋声音带着点还没收回去的沙哑,他边清嗓子边转了下后背。
再开口时语调又恢复正常:“说实话,现在我还真向往结婚的,有人陪着过日子嘛。”
“游完这届,到时候退役了,就结个婚,再生个儿子……不,还是女儿吧,女儿听话。再开一间餐馆,一间奶茶店,钱够的话再买几套房子坐等收租。”
何洋说完,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傻乐了一阵。
余添星却难受得再也说不出话,胸口像被点了把火,火焰熊熊燃烧,从心口往上窜。
他知道这位宋师姐是谁,宋条沫,何洋的大师姐,方涛之前的女弟子,女子400米、800米蝶泳世界冠军。
他以前刷过不少何洋的视频,这其中有很多粉丝剪辑的关于何洋和宋条沫的视频。
时间跨度从何洋进队到拿到奥运金。那些赛场上两人彼此间的眼神的交汇、训练时的陪伴,夺冠后的拥抱……一幕幕被粉丝如数家珍地剪辑在一起,再搭配上动人的音乐。
让人好不感动。
余添星当时看的时候,又感动又酸。
余添星清楚人家宋条沫师姐有爱人,也在这之前,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两人是温暖的、积极的前后浪师姐弟关系。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
原来何洋拒绝白乔,许自源说的死心眼是因为宋师姐。
原来何洋喜欢宋师姐。
原来何洋喜欢这么优秀的人。
余添星感觉理智真的快没了,他想抓着何洋说,让何洋相信自己也可以,给他一点时间,他也可以做到,但同时心脏一阵阵地发堵。
何洋想退役、想结婚,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余添星眼睛发涩,用力眨了两下。
他一样都不沾边,一样都……给不了。
余添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私心已经到了想何洋不退役、不结婚、不生孩子和只他一起一直一直在这方池子里游下去。
原来他已经这么喜欢何洋了。
*
余添星那天从更衣室出来没跟何洋一起走,他去了康复中心放松完肌肉后,心事重重的回了宿舍,这天晚上又失眠到了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