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准备得如何了?友年家那边的时间,都没有问题吧?”
每日的暮色降得愈发快了起来,江诗道走出书房的时刻也跟着早了些,忙完了公事还不忘顾及家事,跟胡钊问起了今年江宅的冬至夜家宴。
“冬酿和卤菜这些基本的样式都已经备齐了,晚宴的菜单是友年夫人帮着一起拟的,还托人捎带来好些讲究的食材,着实出了不少力。友年先生那边,说是已经腾出时间了,还特地给暖阳空出两天,除了冬至夜的家宴之外,转天一早的墓园冬祭也可以安排他参加。”
“嗯,好。难得单独跟冯家相聚拜冬,平日来往得再亲近,礼数上也别忘记周全。”
在荔海,向来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尤其看重的便是冬至前一晚,也就是冬至夜,往往都要备好冬酿酒和鸡鸭鱼肉各式卤菜,再支个暖锅,举家围坐在一起,吃上一顿热烘烘的团圆饭。
素来注重传统的江宅,每年的冬至夜自然是免不了张罗一场家宴,招呼常在荔海的亲眷来聚上一聚。今年的安排像是从简了些,只邀了冯家为座上客,不过倒是难得把父辈子辈都聚在了一起。
“友年先生和暖阳估计会一道过来,我到时让小林先去接应着。冯老和晚秋夫人那边,我打算亲自去接。回头我再跟友年夫人确认一下,看需不需要让徐凡提前过去照应着。”
“荔蓉那边估计不需要人手,有冯期在就足够了。”
“冯公子,我倒是还没通知到他。”以胡管家的经验,除非春节长假之类的日子,江宅的家宴一般不会出现冯期的身影。
“通不通知都好,依我看,他是不会缺席的。”
江老背着手走到了客厅里,在沙发上坐定后,拿起茶桌上的文玩核桃边盘边问道:“暖阳目前那些个课外事务进行得怎么样?外界的反响整体是个什么方向?”
“现在主要还是跟着探究这个团体受到了比较高的关注。除了节目本身的拍摄之外,还接着不少探究相关的外联活动,曝光率一直很高。但整体方向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跟荔报商议好的,眼下的活动主要控制在体制内的宣传和公益类,另外,暖阳的身份暂且也不作公布,目前来看,好评度和人气度都是非常高的。”
“那看来差不多了。我估计友年也按不住多久,最迟等不到过年,该推也便要推出去了。”
“如此说来,那明年敦诗基金的新春团拜会,是否要给暖阳安排个主要的席位了?”
江诗道从容地笑了两声,答道:“不仅主要,还要打头阵。上次是新人,这次,要像主人。”
胡管家会意地跟着点头,应声道:“有了探究这个东风,暖阳在这边的发展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啊。”
“先观察着吧,给我感觉,探究虽说跟暖阳合拍地很,但应该不会是他唯一的领域。暖阳这孩子涉猎广,底子也厚,你轻易摸不出他究竟会往哪个路子上走。到底年纪还轻,多经历,多体验一些也未必是坏事。要这么说……”
“先生是有什么打算?”
“目前他在校外的这些个活动,都是什么人在协助他?”
“哦,助手方面,日常的照应主要是小林,行程把握上基本是我在管理。另外,探究相关的事务,据说荔报专门安排了人来负责。”
“不够啊。”
江老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想了片刻,说:“小林能力有限,应对些生活杂事尚可,业务上的方方面面他帮不上忙,你要接管也没那些精力。往后有了探究之外的事务,荔报的人也派不上用场。”
说着,江老站起身在客厅里踱起了步,思索道:“差不多该去物色个合适的人手了,能力、品行、学识,都要面面俱到。不必从速,但你得上心,要开始着手了。暖阳身边,需要有这样一个人,而且,最好能够是江家的人。”
往年的冬至夜,冯期向来不会特地回家,顶多跟母上视个频,再签收不少投喂来的口粮就足够了。而今年却是早早请好了假,既是为了抓住机会跟江暖阳见上一面,也是顺了母上的嘱咐,说是今年江家只请了冯家赴宴,爷爷爸爸都不缺席,他这个孙儿没有不到场的道理。
“荔蓉可是有阵子没过来了吧?上回你让牛牛送来的大花蕙兰啊,现在都已经又窜出了好几棵,被我分出好些个小盆了。你看厅里那博古架上,那几盆小绿植可都是它,鲜亮着呢。”
“哎唷,阿嫂啊,你这养得可真是不错,瞧这叶子都油光水滑的。花房里现在也蛮热闹了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打理的?快,牛牛去帮你老舅妈搞一搞去。”荔蓉忙不迭地给儿子派活干。
“不忙不忙,这大过节的,哪有一来就要干活的道理?”
“是啊,小婉的那个花园子可正经是生机勃勃呢,等酒足饭饱了再带大伙去观赏一番也不迟。”江诗道和颜悦色地走了过来,打量起了守在荔蓉身旁的年轻身影,“冯期近来还都顺利吧?看这精神,还是蛮不错的。”
“多谢老舅伯惦记,一直都蛮好的。”
“嗯,如今这出版行业要是用心栽培,当真是能结出不少硕果。我当年的学生里啊,也有入了这书本行当的,这么些年过来,成绩有了些,心性倒还是一如当初。这行里值得学的可不少,你还年轻,可要好好努把力啊。”
“哎唷,牛牛最近可好忙的哟,又是跑上海,又是跑广州,月初还去跑了趟日本!以前时不时还能回家过个周末,现在啊,连视个频都要抓不到人了。要不是我这次给他下了死命令,再忙也得给我过来,怕是这顿团圆饭都赶不来吃了!看看现在这瞧着都累瘦了。”
母上在亲戚面前总会多少带些演绎成分,这冯期早已见怪不怪了,笑而不语点头应和便是。周旋之间不住地向门口张望,眼看着爷爷奶奶都到了,也没能瞧见江暖阳的身影。
“友年先生和暖阳已经在路上了,不久便到。”胡管家走了过来,眼神从冯期不安分的表情上稍稍掠过,随后向大家知会道。
待迟来的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笑语寒暄中,关系虽远但交情却深的两家人终于围坐在了久违的宴席旁。
对于在亲友众多的大家族里长大的冯期来说,其乐融融的家宴他是最熟悉不过的了,而今晚这顿宴席却不时令他觉得跟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尝出了新鲜,也或许是自己的恋爱滤镜又在发作,冯期总感觉江暖阳在这里似乎成了个很特别的存在。
仔细想来,不知从何时起,江暖阳已经不再单单只是家族长辈眼中的“羊羊”,而是被冯老视作忘年交的“年轻人”、冯社长口中的“得意门生”、冯太太四处夸赞的“宝贝干儿”,更是冯期历尽甘苦得来的贴心恋人。当初那个并不扎眼的乖宝宝,如今无形间添上了各种色彩。
“品江苑里可是许久不见你这年轻人的身影了,眼下马上就是年关,要上的名家名曲可不少呢,有机会可不要错过啊。”
“好的,我一定找时间去。”
“老霞坛这地方啊,采荔海的时候暖阳还跟我特别建议来的,说把它留着,先不要录到片子里去。就当是给这个城留点待去让人发掘的余味。我一琢磨,嗯,还真是这个理,饭还讲究吃到八分饱呢,何况这拍节目、讲故事。”
“暖阳这样跟着你一路体验生活,倒是当真能学到不少东西。就光听他跟我讲的几次见闻,我就觉得他这时间和精力啊,花得值。”
“哎,江老,还真让您给说着了。暖阳这孩子看事情想事情的角度很刁,很有意思。他在学校还搞了个广播台,跟另一个也是刚来大陆没多久的孩子跟说相声似地聊些自己的心得,很是受欢迎啊。我们已经准备着在荔报下属的周刊里辟个专栏,专门给他写一些实实在在的所见所感,不沾探究,不蹭话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归国学子的生活见闻。”
“暖阳的中文写作能力,尚且不到能登报发表的程度吧?”江老的意见很是直接,丝毫没有要护短的意思。
“这就是我们想找的思路,朴实、真诚,这种文字不见得要有多深的功底,多高的造诣。纸媒说到底啊,还是要让真情实感的东西把内容给撑起来。”
“哎唷,你那些单位里的事情不要总带回来家里讲个没完,这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聚,谁老爱听你这些有的没的。看看你碗里这些菜,冷掉了都顾不上吃。”一旁的荔蓉边嫌弃着,边往冯友年碗里加着热汤,“还是我们羊羊叫人省心,看这吃得多香啊,瞧着就有福气。”
忙完冯友年,荔蓉又忙着给江暖阳夹菜,上心地嘱咐道:“现在总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可一定记得饭要按时吃,还要吃饱吃好,千万不能凑合。你舅公他要是敢怠慢啊,马上就跟我报告,干妈给你做主,饶不了他!”
“黄太后可手下留情喔……微臣万万不敢得罪!”
冬至夜的围炉热热闹闹,酒足饭饱后长辈们仍在此起彼伏的畅聊,冯期也终于得以跟江暖阳单独待上一会儿。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悠悠地在宅子里打转。
“准备御崎先生的事情,很忙吧,还顺利吗?”
冯期最近的忙碌丝毫不亚于江暖阳,既要运作御崎夙生赴华,还在这节骨眼上又被砸了个“彩蛋”,金南都作品的版权竟然爽快地放了下来。虽是只肯给眼前的这部新作,但条件却给得并没想象那般苛刻。加之碰上韩国上市时间推迟,若是加紧脚步,还能争取个中韩同步上市。
如此双喜临门的场面,不论在谁看来,晴川都必定是能过个好年了,只不过前提是,担着这些个项目的人先要受一番苦。
“日程都挺紧的,一个要赶图订会,一个要追同步上市,处处都得盯着。这俩大神,可真是要把我吸干的节奏。”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已经帮我很大忙了,要是图订会那天真能空出时间过来,那你就真是晴川的大恩人了。”
御崎夙生来华宣传并没摆出多大的架子,唯一算得上要求的,也就是含蓄地提了句,要是发布会时能有小阳在身边做他的翻译就好了。不光江暖阳欣然应允,冯期心里也是乐意得很,他很期待两人一起去做些有意义的、值得记住的事情。
“我当然要去,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呢。”江暖阳走到会客室前停下了脚步,被桌上鲜花的香气吸引了过去,凑过去轻轻闻了起来,“好香啊。”
“一到快过年,你舅婆也喜欢在家泡好些水仙,满屋子都香喷喷的,好闻的很。”
冯期笑了笑,打量起了没大来过的会客厅。
“这牌匾好大啊,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冯期仰头望向高高挂在正中央的一块硕大的牌匾,不由照着念了出来,“久敦诗书暖尘凡,这是哪句诗词里的话吗?”
“不是诗词,是□□的祖训,久敦诗书暖尘凡。”江暖阳主动解释了起来,“假以诗书来指代知识、学问,意思是要以兴师重教来哺育世间,疗愈世人。”
“还真是你们家的风格,世代抱着书本子,知识就是力量。”
“那你有没有发现,世代的名字也都是从祖训里来的?”江暖阳闪烁着眼睛向冯期问道。
“名字?噢,还真是,所以你爷爷叫江诗道,爸爸叫江书远,你叫江暖阳,辈分都是按祖训排下来的。”冯期这才看出端倪,再往下一想,顺势问道:“那将来你的孩子就是尘字辈,名字里也要带个尘,对不对?”
江暖阳挑起眉头看向冯期,笑得很机灵甚至还带着点狡黠,凑近过去逗趣说:“如果有的话,就是咯。”
“啧,瞧你笑得这小样!是不是让我惯得小日子太滋润了,迫不及待想要个小宝宝啦?”冯期捏了捏江暖阳的脸颊,松了手还捎带着刮了下他的鼻尖,满是宠溺地说:“除非你自己给自己生一个。”
“暖阳,冯公子,冯老和晚秋夫人要先告辞了。”胡管家适时出现在了会客厅门口,向二人知会道。
“好的,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冯家二老回程后,不久冯友年也招呼一家子打道回府了。江暖阳跟爷爷又聊了些家事过后,道过晚安便也动身回家了。
夜尚未深,江诗道在厅堂里消食打转,手里翻看着夫人今天刚出炉的译稿帮着校对。听到门口有声响,看是小林在挂钥匙,便过去招呼了声。
“回来啦,辛苦了今天。”
“哦,先生好。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干的。”
“暖阳到家了?”
“小江哥去冯家啦,说不用我再接,我就直接回来了。”
江诗道停顿了片刻,合上了手中的书稿,冲小林微微点了点头,说:“好,知道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难得又相聚在家,江暖阳这回跟长辈道过晚安后自觉地往客房里走,却不料又被冯期一把拉住。
“你去哪?”
“去客房。”江暖阳依旧答得很老实,“你在家又不肯跟我睡。”
“谁说的?”冯期顿了下,想起这话似乎是自己说的,立马清了清嗓子改了口,“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是在你家,是在我家。”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啦。我家房间大,隔音好得很,而且我爸妈房间在楼下,就算半夜喝水、上厕所,那也不会跑上来对不对?”
位置优越只是原因之一,主要的是,冯期在自己家里总归要比在别处放得开,而最主要的是,自己太久没抱着江暖阳睡过了,那滋味让他想得厉害。如今他跟江暖阳能见到面的机会,就跟准备要孩子的小两口似的,天天都要扒着日历算日子,好消息只靠等和盼。
不过,让冯期觉得有些失算的是,头一次在自家房间里操练,虽说隔墙未必有耳,但动作大了搞得床和地板间声响不断,事后想来还是禁不住胆战心惊。以至于转天一早听到母上自言自语不知谁家搞装修时,他心虚得差点一头躲进花房里。只觉得,看来自己家里也保险不到哪里去了。
“今年这新闻中心搞得可真够高大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给哪个演唱会搭台子呢!”
“是够气派的,里里外外还这么多人忙活,整这么大排场也别是给哪路神仙用。”
“晴川啊!就南扬那个晴川文化,你们没听说啊?今年晴川动作大着呢,这不开年头一炮就给震上了,人家这回把日本那个御崎夙生都给请过来了,这么大的腕儿肯来给图订会站台子卖书,不折腾气派了那多丢份啊!”
“对啊,你们没瞧见外面那么多辆转播车,哪回书展来过这阵势?估计全是奔着御崎夙生来的。哎,你们说等会儿咱有机会去要个签名么?”
书展开幕的头一天,在硕大的主展厅里占据了主区域的新闻中心时不时引来各路展商驻足,不同往年的气势令大伙三三两两地围着议论纷纷。
“我刚去C馆的时候路过晴川那展台了,好家伙,跟这发布会的台子几乎一个档次,壕着呢!要说现在这民营是强啊,一个个本事都大了去了,要钱有钱,要气场有气场。”
“本事大也分人,晴川我熟的很,依我看哪,一个是他们那老总杜海研有点儿能耐,再有就是他手底下的人,你看没?就台上站那个,一身挺阔西服,倒饬得倍儿精神那小伙儿!那听说是杜海研最器重的手下了,之前在广州我就见过他,那劲头儿,机灵着呢。据说这回这御崎夙生就是他给请来的。”
“还有韩国那个出什么书都巨卖钱,但脾气巨臭,谁都搭不上的那个金南都,听说也是让他给搭上了。下个月新书就出,中韩同步上市!这可真有两下子,不是一般人!”
“又有能耐,长得还不赖,这让别人还怎么活啊?等着饿死得了。”
“哎,御崎这发布会几点开始来着?”
“下午一点,你要吃午饭就赶紧着,等下过来晚了保不齐座儿没了……”
屏幕、灯光、名牌……哪里都放心不下的冯期在台上兜兜转转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还时不时就看一眼手表。
这个台下人口中的“精神小伙”现在远没有众人心想的那般神清气爽。除了紧张发布会能否顺风顺水之外,就是挂心迟迟未到的今天另一个关键人物——江暖阳。
自从跟探究相辅相成地在网上火起来之后,各式各样的热度几乎没一天下去过。
“校园男神”、“邻座小哥”、“惊为天人的转头路人”……万变不离其宗的一众关键词里,总能刷到几张江暖阳的照片,而现在则开始以“初恋脸”这个标签横行全网。
身兼数职的江暖阳如今的日程很难再完全由自己掌控,就连视为重任的御崎先生发布会,也不得不先跟着冯老师出席完义卖会,再会完北京的老同行之后才争分夺秒地赶赴现场。
“喂?冯期,御崎这边已经吃完饭了,我们现在就带他往展馆那边去。现场准备得怎么样了,都弄好了么?”
“现场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媒体现在正陆续就位,主持人和嘉宾也已经到了。”
“翻译到了没?”
“翻译……已经在路上了,路况还行,应该能准时到。”
“准时到哪行啊?让他赶紧着!本来接机那时就该来的,现在可好,发布会都开始了还见不着人呢。架子摆得比御崎还大,这要是捅了娄子他担得起吗?!”
“不会的,小英姐,他很快就能到,放心吧,我好好盯着。”
“来了你告诉他,我们是看在御崎的面子上才用他的,但活要是干得不上心,我们照样说换人就换人!行了,要上车了,你看着办吧。”
被金小英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冯期长呼了一口气,不禁抬起手腕又看了眼时间。
金小英对这回翻译的来历一无所知,而江暖阳跟御崎夙生的交情,乃至自己跟御崎夙生究竟是怎么搭上线的,冯期始终没跟她具体提过,所以江暖阳被当成了甩大牌的关系户也只能让他暗自叹息。
“嘿,哥们儿,愁什么呢?眼看就上主座的人了。”大鹏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使劲拍了下冯期,指了指桌上一排明晃晃的名牌里他的那块,“您冯主编眼下都能跟大人物平起平坐了,心情如何啊?”
“什么平起平坐,都是给人打工的,你可别拿我逗趣了。没看我都挨我们领导数落了么?你这边家伙事确定都备齐了吧,没落下什么吧?”
“齐得都快隆咚呛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瞅瞅这阵势,老陈都不一定能张罗得出来,我可跟你说。就连主持人都是我从传媒大学里请的专业人士,那可是特优生,大赛上都拿过奖的!哎你看看人家那形象,啧啧,这以后绝对的大明星,信不信?”
“行了吧,天天嘴上喊着家里宝贝媳妇,出来看着人家漂亮小姑娘流口水,欠不欠哪你?小心出门踩泥沟里。”说着,冯期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看到来电顿时兴奋了起来,拍了拍大鹏便转身向出口走去。
庆幸着江暖阳赶在御崎前一步到达,本来还担心他行程劳顿会不会精神不佳,但看他蹦跳着下车,仍是那副惯有的自信满面的笑容,冯期总算舒了一口气。
“臭小子,打扮得蛮精神的嘛。”见儿子衣冠楚楚,冯友年禁不住打趣道,“来,小林,拿我手机给我们拍个照,我好给家里黄太后交差。”
“好嘞。”
站在镜头前,老冯一手一个的揽着儿子们,难得露出了笑脸。完成任务后他拍了拍冯期的肩膀,嘱咐道:“暖阳你带好了,别疏忽,凡事上点心。”
“嗯,我知道。”
“记住,他过来是以个人身份参加你们这个活动,注意别打任何跟探究相关的名头,一定要低调行事。另外,暖阳的身份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开,如果有人过来套话,打听他的来历,你含糊几句,打个马虎眼就得了,不要多嘴。”
冯期默默点着头,感觉老爸交待的远比自己想到的要多。
“那先这样,你们忙去吧。我去里面出版总署的摊子走走,找你阎老伯叙叙旧。完事了你们安排吧,暖阳明早跟我回荔海。”
“嗯,好。”
“御崎先生到了吗?”
“快了,我们直接去他休息室吧。”冯期看向这个满脸兴奋雀跃的小家伙,忽然注意到他身边一直跟着个陌生面孔,便问道:“这是你们一起的吗?”
“哦,忘了介绍,这是柳原彻先生,是我在日本认识的造型师,这次特别过来,帮我整理形象。”
冯期这才发觉到今天的江暖阳确实精致了不少,但整个人看着却仍很清新,没有一丝人工的俗气。还没等多看几眼,感觉四周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冯期才意识到身边这是个重点保护对象,赶紧护着离开了现场。
远道而来的御崎夙生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见到江暖阳更是掩不住满脸慈爱的笑容,使得原本心存怨气的金小英也不好再计较什么。总归都是为了配合主角,完成任务,演好这出戏。
“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冯期戳了戳躲在角落里的张添添,见他冷不丁一回头,手里抓着个咬得七零八碎的三明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边用力嚼着边含糊不清地回着话:“从早上到现在忙里忙外的,饭桌上光顾着给人端茶倒水了,都没吃上几口,可饿死我了!”
“瞧给你可怜的,赶紧着吧,等下开始了就没你什么事了,到时好好喘口气。”
原本御崎夙生这趟过来,江暖阳是打算全程陪着的,无奈现实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要超速许多,抽不出身的情况下,冯期只得安排自己手下顶上。好在鞍前马后的差事对张添添来说并不陌生,况且这回对接的还是分量十足的大人物,自己倒也乐得辛苦。
“哎?”张添添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御崎夙生的方向,直到看见冯期冲着那边会意一笑,才猛地一下子反应到:“哎……小阳哥哥?哎不对!兔小哥?!哎??”
“……”意识到麻烦来了,冯期心里抹了把汗,半个身子挡在了张添添面前,说:“就是个御崎的翻译而已,别乱咋呼。”
张添添完全没被冯期的话带跑,左摇右晃地非要探头看个究竟,越看越坚定:“没错冯哥,我绝对没看错,那不就是跟你一起的那个小阳哥哥嘛!我去,他真是兔小哥啊?我就说怎么总觉着在网上瞧着那么眼熟呢,还以为只是脸长得像,实际这不就是一个人嘛!哇塞,兔小哥竟然是小阳哥哥,小阳哥哥竟然是兔小哥诶!”
“别管是谁,今天在这就是御崎的翻译,谁问都得是这个答案,听懂了吗?”
“哦……”一看见冯期严肃起来,张添添就自动蔫化,眨巴着眼睛猛点头,“御崎翻译,谁问都是。”
发布会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座无虚席,丝毫没有辜负主办方安排其打头阵的期望。冯期在一片闪光灯中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除了占据了半边天的媒体阵容武装着长枪短炮之外,其他或同行或路人,几乎个个都举着手机,不觉间让冯期捏了一把汗。倒不是为等下自己的发言,而是为江暖阳。
本来他是觉出了有些奇怪的,按说当下这时代,谁要是在网上忽然火起来,通常没多久就会被扒出姓甚名谁,过往经历等等一众个人信息,毫无隐私可言。而江暖阳一波接一波的已经火了两三个月,到现在还都见不到任何有关他的“科普”。
今天冷不丁被老冯一嘱咐,冯期猜到有可能是荔报在其中使了力。既是如此,那自己更是不能大意,本身就不想江暖阳被众人知晓,难得大方向也如此,何乐而不为。
好在今天的绝对主角是御崎夙生,江暖阳充其量只是他的影子,连姓名都不用拥有。如此一来,冯期倒有了些信心,只要有御崎的光环顶着,就能为他免去不少“骚扰”。
“这冯老师还真是有一手,雷某人羡慕不及啊。”
发布厅一侧人群中,站着位同样衣冠楚楚,但表情却有些难以解读的男子。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不远处五光十色的舞台,忍不住自言自语。
“哎?那不是Akira吗?”
“谁?”
“就御崎身边那个翻译,那是我在日本的时候粉的一个画手大大,他在V站的头像就是他本人,我还追过好几次他的直播呢。就是他,错不了。”
“你说的那个站,给我看一眼。”
“看,雷主编,这个站是专门给画手大大们撒粮的,你看Akira的头像,是不是台上那个翻译小哥?除了头发颜色不一样,哪看着都一样,尤其笑起来,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的!”
大屏幕的中心始终聚焦在御崎夙生上,伴其身侧的江暖阳自然也成了焦点之一,一颦一笑都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雷傲拿过同事递来的手机,细细翻看着上面的作品,嘴中不由得念叨着:“Akira……”
“你好,是晴川文化的冯主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