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一早,冯期被耳边阵阵的嗷叫声吵醒。
大树不安分地爬出被窝,伸着小手去拽江暖阳的被子。没等冯期拦住,就见江暖阳已经睁开眼睛,支撑着坐起来,又把大树塞回被窝。
冯期看了看窗边,虽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着纱帘一层层地铺洒进来,但时间还早,窗外连行人经过的声音都还听不到。
被窝里的小家伙一点也闲不住,左扭右扭地想要出来。冯期想起江暖阳的起床气,便让他躺下再睡一会儿,自己试图给大树穿衣服。
江暖阳坐着没动,低头揉了揉眉心,随后对冯期说:“我来吧。”
“大树,早上起来先说什么?”
“早上好。”
“乖,好孩子。”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了句好,被江暖阳拍拍屁股夸了一下,便带去洗漱了。
“小舅,我先去一趟超市,你帮忙在家里看一下大树,我很快就回来。”
江暖阳端着一个小碗和大树的奶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嘱咐道:“这里泡了几片面包,让他先吃了吧。牛奶在这里,他自己喝,有吃的他就不闹了。”
“行,你去吧,交给我。”
冯期潇洒地大手一挥,揽过看娃的“美差”。
“他要是在屋里跑,你注意看着他。沙发角,还有柜子,容易碰到他。”
“好好,没问题,放心吧。”
眼前的江暖阳,有些事无巨细,甚至婆婆妈妈。更让冯期喜闻乐见的是,走之前他还在餐桌前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跑去冰箱顶上够糖盒,塞了两块巧克力在嘴里才走。
要不是怕他早上情绪不佳,冯期真想趁机逗他两句,以解心头之痒。
江暖阳说的倒是没错,小鬼头有吃的就不闹了。问题是,三口两口就吃饱了的小鬼头,就像打足了气的气球,上下左右满场放飞。
冯期本还以掌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不点简直易如反掌,然而现实证明自己又又一次天真了。大树乱跑起来完全无所顾忌,横冲直撞。冯期一刻不敢大意地紧紧跟着,尝试了一把给他抱起来控制在沙发上,不料小家伙的份量远远超出了冯期的预想,没走两步只得放下,随他撒欢了。
“小阳,在哪?”
大树满屋乱窜,以为江暖阳在跟自己捉迷藏。冯期拦也拦不住,只得见缝插针找机会把他搂在怀里,学着江暖阳摸摸头,拉小手。
“大树乖,妈妈去买菜啦,先跟爸爸在家里玩,等妈妈回来。”
冯期好似过了什么瘾一般,心中一阵窃喜。
大树眨着眼睛盯了冯期几秒钟,随即转头向门口跑去,嘴里依旧执着地叫着:
“小阳,在哪?”
冯期立马追过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把鞋子给大树穿上,拼了命把马力十足的小超人控制在家门口方圆五米之内。心里祈求着江暖阳快点回来,赶紧把这小妖孽收了去。
“你们俩玩什么呢?”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声音的那一刻,冯期终于体会到何为如释重负。
江暖阳一手插兜,一手提着购物袋,从路口大步走来。大树立马甩开冯期的手,欢天喜地地向江暖阳奔去。
“菩萨啊,你终于重返世间了。”冯期对着宛如自带佛光的救命菩萨哭诉道,“这幻化成精的小妖孽,贫僧就交予你了,速速收押吧。”
小妖孽等到他的小阳回来,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耍赖一般地叫着要出发。
没过一会儿正碰上整装待发的柴田太太过来,又是一番礼数周旋后,妈妈终于安心上路,儿子也终于听话进屋了。
“小舅,你看下这里面有什么你不吃的吗?”
冯期瞅了一眼厨台上敞开的袋子,培根、午餐肉、牛油果、小蘑菇,还有一个大法棒。看这阵势,不知小孩又要搞什么大菜。
“吃倒是都吃。不过,你确定这是你早餐的规模?太隆重了吧。”
江暖阳摇了摇头,说:“今天时间比较紧张,做个超简单的。”
从冰箱里拿出奶酪时,江暖阳顿了一下,随后看向冯期。
“吃。”冯期果断抢答,“能吃,也爱吃。”
“我帮帮你吧,干什么都行。”冯期不忍再吃白食了,真心想出卖体力。
江暖阳会心地笑了笑,说:“好,帮我切小块吧。然后,小心脚下。”
冯期低头一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上面乱转,两只小肉胳膊抱住江暖阳的小腿,活像一只挂在脚上的秤砣。
江暖阳说的超简单的早餐,确实一点不复杂。冯期按照吩咐一一切完小块之后,江暖阳拌上调料,盖上一层厚厚的奶酪,烤箱里烘了一刻钟便出炉上桌了。
诱人的焦香一路飘至餐桌,把刚吃完一顿的小朋友馋得眼都直了,爬上餐桌伸手就要够。这回冯期长记性了,先把大树控制住,然后乖乖请示江暖阳。
“这个他能吃吗?”
“不行,这个奶酪太重,而且里面的肉是腌制的,小孩子不能吃。”
江暖阳把大树拽到怀里,端过来他的小碗,说:“大树有鸡蛋羹呢。小舅你先吃吧,小心烫。”
忙忙碌碌如同打仗一般的早晨终于告一段落,江暖阳紧接着收拾起带大树出门的装备。
冯期坐在客厅地板上,双手把大树圈住,两人直愣愣地看着江暖阳忙来忙去。
“小孩,咱们这是要去登山野营吗?”
江暖阳抬头笑了下,拉上背包,说:“好了,我上去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就出发。”
“要是能开车去就好了,带他坐电车是不是特费劲啊?顶拿两个行李箱了。”
冯期想不到这次过来,竟然体验了一把平生第一次推婴儿车。
“柴田太太说,他不喜欢坐车,也不坐宝宝椅,在车里总闹。”江暖阳锁好门,转身跟过来,接过婴儿车。
说到闹,冯期算是已深有体会:“这小家伙,闹起来真是简直了。一个小不点怎么这么大力气呢?”
“哟吼——”
出门没走两步,两人便听到头顶上飘来声俏皮的招呼。
“今天一大早就有行程啊?”
望月从二楼探出个脑袋跟江暖阳逗趣,随后礼貌地跟冯期问了句好:“早上好。”
“哎?小阳你生孩子了?”
江暖阳不动声色的把手推车的遮阳篷打开,望月看到后恍然大悟。
“什么嘛,是大树啊!”
望月冲躺在车里的大树挥了挥手,捏着嗓子说:“大树啊,好久不见哟。”
“你傻啊?”江暖阳不留情面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仨今天去哪啊?”
“面包超人那里。”
“哪里?横滨那里?”
“嗯。”
“牛啊,也带上我呗。”
“拉倒吧,我可没工夫连你也看。”江暖阳一口回绝,“话说你这才刚睡醒吧?”
“别那么无情嘛,大树妈妈。对了,我可以演爸爸啊!”
“你傻吧。我们走了。”
“确实不像当警察的料。”冯期慢条斯理地评论了一句。
江暖阳面无表情地跟着摇了摇头。
“我来推吧,小孩你带路。”冯期接过手推车,把江暖阳揽到一边。
不经意间感觉到,江暖阳今天穿得衣服很柔软,料子也很舒服。仔细一看,平时总戴的饰品也都摘掉了,连身上的香气都淡了许多。
-还真像个妈妈。
冯期不禁心想,脸上不由得笑了一下。
感觉心底那只藏着的小兔子又在蠢蠢欲动了,不安分地一层层往上跳。
冯期想象中的长途爬涉,走下来其实并未有多辛苦。
果然像江暖阳说的,大树在外面很乖,不叫也不闹。电车里只瞪着大眼睛东瞧西看,无聊了便奶声奶气地叫一声“橙汁”,江暖阳便从冯期肩上的背包里拿出来给他喝。
虽然旅途没太劳累,但冯期仍有些小小的郁闷。江暖阳从出门的一刻起,注意力全在小家伙身上,有点风吹草动便俯下身子打理起来。
小家伙也不给面子,往往冯期和江暖阳刚讲上两句话,他便立马伸手蹬腿地躁动起来,把江暖阳“抢”了去。
难怪当时江暖阳会有歉意,这一天下来,两人别说聊天闲逛了,光照顾小家伙就是连轴二人转,实打实地当了一天全职保姆。好在小主人一天下来还算配合,没捣蛋没作妖,和其它小朋友玩得也尽兴。
要说在冯期看来,小家伙还是有一点深得他心的,那便是吃过午饭就要睡觉,且还睡得踏实认真。今天玩得多,午饭吃得稍晚,小家伙肚子一饿吃得狼吞虎咽,一吃饱没多一会儿就“昏倒”在手推车里了。
江暖阳看大树睡着了,便没再继续移动,在附近的公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把撑着帐篷的手推车照得暖暖地,江暖阳和冯期坐在稍远处的长椅上,总算有机会喘口气歇歇脚。
“对不起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使唤你做这种事。”
听到冯期如释重负般地喘了口气,江暖阳满是歉意地说道。
“啧。”冯期装出一副不愿听到的样子,斜眼看向江暖阳。
“好好,不许对不起。”
冯期笑了笑,随手揽过江暖阳的肩膀,用力拍拍并安慰道:“要对不起也得是那小妖孽对不起咱们。”
“不对,这哪是小妖孽啊,这简直是个小祖宗。他可比你小时候难带多了!跟他一比,你小时候那就是个天使。”冯期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江暖阳,小声说:“现在也是。”
不过天使也有让人心疼的时候。想起这一路上江暖阳对大树片刻不离地关注,时不时还要给大树妈妈报平安,小祖宗坐累了还要把他挂在腰上抱着走,冯期眼看着都替江暖阳感到疲惫。
“话说,要是我不在这儿的话,你要怎么办啊?一个人带他吗?”
“一个人……也可以的。”江暖阳想了想,说:“但是就没办法出来这么远了,在家附近走一走,望月也可以多少帮一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