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牛牛,你注意时间啊,差不多该走了。”荔蓉边抬眼看表,边“肘击”身旁的冯期。
还当真是拜了年就没自己事了。冯期从踏进外公外婆家门,到问候完刚坐下说了没两句话,亲妈就已经嫌自己碍眼了。
“外公外婆,我等下约了朋友见面,就先失陪了,改天再来看您二老。”冯期起身跟外公外婆道别,“外公外婆今天吃好喝好,新年快乐。”
“牛牛,你就直接开车走吧,我跟你爸打车回去,不用管我们啦。记得啊,要热情,懂礼貌,对人家客气一点,温柔一点,听到没?”黄女士仿佛送儿子上战场一般。
“妈,放心,我早去早回。”
“什么?”
“呃,不是,我谨遵教诲。”意识到自己用错了台词,冯期冲黄女士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落荒而逃了。
刚出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冯期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又是那个0081开头的号码。
“小孩,怎么啦?”
“小舅,早上好。”江暖阳清脆又充满朝气的声音,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上翘的嘴角,“现在讲话方便吗?”
“这么早就来请安啊?”
“嗯?小舅我打搅到你了吗?”
“没,我是说……你起得挺早啊,在家呢?”
“哦,我出来走走,小舅等下你那边结束了,直接回你家吧,我就在你家门口。”
“啊?你在我家?”
“我随便转了转,不知不觉就走到你家了。等下你直接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行,我已经出来了,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开车过去,有个10分钟就到了。”
“嗯,不急,你开车当心。”
挂了电话,冯期便开车直奔自己家。
“我在这等你”,“你开车当心”,怎么有种跟这小孩约会的感觉?冯期嘴角一斜,讪笑了一下。
刚拐到家门口的小街上,冯期便远远看到一个靠墙而立的身影,双手插兜,屈着左膝,半仰着头好像在看对面院子里的梧桐树。
车子离近了,果然就是刚刚说要等自己,还让自己开车当心的那小孩。
滴滴,冯期轻轻按了两下喇叭,男孩转过头来,对着驾驶位上的冯期开心一笑。
干净乖巧的一张脸,还是那一头松散慵懒的亚麻色头发,敞怀的外套是现在很时兴的灰蓝色,罩着连帽的粉白格子衬衫,解开了三四个扣子,露出里面宽松的浅灰色T恤。直筒的黑色牛仔裤,映出了又细又直的腿型。
-这小孩挺拿得出手啊,早知道让他顶包去应付这差事了。
冯期停下车,招手让江暖阳上车。
“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暖阳一笑。
“你怎么认得我家?”
“小舅,我以前天天来找你玩呢。”
也难怪,在江暖阳面前,冯期或许永远是一个失忆症患者。
“小舅,你怎么开进来了?”见冯期直接把车开到了自家小区里,江暖阳不禁问道。
“时间还早,回来歇着,到点了再去。”
“舅婆不是说约了11点,还要早去吗?”
“我给调到12点了,吃个饭完事就撤,去那么早做啥,白瞎了大好时光。”
“哈哈。” 江暖阳让冯期逗得捂嘴笑。
“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在我家呆着吧。”
“好啊。”江暖阳笑着说。
冯期歪头瞅了他一眼,这小孩没事总笑个什么?
冯期家住在一片年头略久的别墅住宅区,想来离江暖阳家是不远,两家关系近,也经常走动,一直都没搬家。
江暖阳家移居日本后,荔海的房子托人时不时打扫着,偶尔江爸江妈出差回来也会住。房子也不至于荒废。
车子停好后,冯期带江暖阳进门,给他找了双拖鞋,顺手把钥匙往手边鞋柜上一丢,进去找水喝。
“进来随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
“打搅了。”
冯期停了一下,这孩子,举手投足还真有点日本傻小子的感觉。
“你喝什么?乌龙茶喝吗?”
“好,麻烦小舅了。”江暖阳环视了下屋里,仿佛一切都还很熟悉,“小舅,你家里好像都没怎么变。”
“是吗?没怎么变吧。我也不知道,好几年没在家里长住了,都是这一套,也没什么可变的。”
冯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乌龙茶,递给江暖阳一瓶,转身便想倒在沙发上。
“小舅,”江暖阳伸手拉住冯期的手臂,“我想去楼上你房间看看,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在楼上?”
“……”
“抱歉,又失忆了。”
“哈哈哈。”江暖阳笑得都不好意思了。
开门进屋,眼前的世界,仿佛还是幼年时的那副画面。
“还是这间,也没啥好看的。”冯期喝了口水,自己也打量起房间来。
还是那扇硕大的落地窗,阳台外面那棵魁梧的梧桐树,时不时透进来细碎的阳光。
家具好像都鸟枪换炮了,宽大的地板床,壁挂电视,写字台变成了木制的电脑桌,原先的格子书橱也换成了带推拉的大书柜。
江暖阳注意到桌角放着一个宝石蓝的玻璃烟灰缸,问道:“小舅,你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