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边唐三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反正后来独孤博笑了,似乎是心结解开了不少,无半分郁气。
“好!来,干!”
就在两人举杯刚要喝的时候,一直安静的李长安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用阴恻恻、凉飕飕的语气打断:
“都是封号斗罗了,竟然还信命?”她学着独孤博刚才的语气,捏着嗓子怪声怪调地模仿:“没人敢亲近我~”
接着继续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语调说:“一生孤苦,唯独三哥一个朋友,满世界只剩畏惧你的目光~师父,您这是说的哪门子男孩子之间的悄悄话?徒儿我不敢妄称是师父的朋友,难道也算不得亲近师父、不畏惧师父的俗人吗?”
说罢,她猛地站起来,趁独孤博愣神之际,一把抄起他放在旁边的外袍,抱在怀里,脸上挂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挑衅道:
“徒儿听得悲痛欲绝,又舍不得师父您,只好抱着师父的衣物自戕了算了!只愿黄泉路上,有师父的气息作伴,也不会怕那孤魂野鬼!”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跑。
月光下,那道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林子里,留下温泉里面面相觑、酒醒了大半的两人,一个举着杯子僵在原地,一个端着杯子目瞪口呆。
半晌,药谷中才传来独孤博恼羞成怒的咆哮:“李——长——安——!你个欺师灭祖的小孽徒!!给老夫滚回来!!”
最终,两人还是喝得酩酊大醉。次日唐三离开时,特意与李长安告别。李长安再次郑重请求:“三哥,我的事,还请暂时不要告诉院长和大师他们。”
唐三点点头,看着她,欲言又止:“好,你一切小心。”
长安目送唐三离开后,又打算回药谷修炼。自打在唐三面前走了明路,独孤博就让她住在药谷修炼了,也方便他教习各种稀有药草。
还没走到泉边,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小——怪——物——!我要杀了你——!”
李长安加快脚步。
等到了地方,就看见独孤博站在冰火两仪眼旁边,对着满地的狼藉目眦欲裂。
那些珍稀的药草,那些他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贝,被唐三薅得七零八落。有些连根都没了,有些只剩个坑。
李长安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眯眯表情,火上浇油道:“不是您亲手给您唯一的、能带来温暖的、亲近的朋友,送了一个如意百宝囊了么?师父您贵为万人敬仰的封号斗罗,难不成要出尔反尔?”她故意把“唯一的、能带来温暖的、亲近的朋友”和“万人敬仰的封号斗罗”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独孤博气得胡子直翘,却又被噎得说不出话,难道要承认自己后悔了吗?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长安一眼,最终只能把气撒在别处,悻悻道:“哼!算了!老夫不跟他一般见识!”转头又对李长安没好气地说:“愣着干什么?那小怪物摘了那么多,总还剩点汤汤水水!看看还有什么你能用的,赶紧拿了!免得看着心烦!”
李长安眨眨眼,笑容更甜了:“师父,这不好吧?您不是把药谷都送给您‘唯一的朋友’了么?”
独孤博理直气壮地一抱胸:“是送给他了!但老夫不是小怪物的朋友吗?既然你是老夫的徒弟,徒弟用师父朋友的东西,天经地义!再说了,那小子拿老夫当朋友,他就该跟老夫学学,送给朋友的,就得大方点!”
李长安:“……”
她第一次发现,自家师父这不要脸起来,真是颇有她几分风范。
于是,在独孤博这种“我徒弟用我朋友的东西是给我朋友面子”的强大逻辑下,李长安心安理得地在被唐三“洗劫”过的冰火两仪眼里,搜寻着适合自己的残余仙草。
李长安头也不回:“师父,这个我能拿吗?”
“拿。”
“这个呢?”
“拿拿拿。”
“这个好像年份挺高的……”
“你再问就什么都不许拿了!”
李长安抿着嘴笑,不再问了。
痛苦的学毒生涯将将过去半年,独孤博出了趟远门,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一个月没回来。最莫名其妙的是,几头万年魂兽嗅不到独孤博的气息,又觊觎药谷里的仙草残根,干脆闯了他的毒阵。
其实平日也有魂兽闯进来,不过都是那只被李长安当顺风车的玄鸦来找不息打架,根本伤不到长安,也不会扒拉药谷里的药草,所以独孤博懒得管。
只是,今日这些魂兽来势汹汹,毒阵立刻开启,以保药谷安全。
毒阵也是好心,可是好心往往会干坏事。长安正在实地考察毒经上的品种呢,不成想被困在毒阵里,晕头转向出不去,勉强靠着头部魂骨和背包里几大瓶解药,苟活数日。
第四日,她实在饿得要命了,闷着头在阵里乱走,碰到个果子,草草判断出无毒后立马囫囵吃下肚。
再醒来,独孤博已经回来了,坐在她旁边——她还躺在原来的位置,身下的草被她压的贴着地。
“孽徒,你走大运了。”独孤博淡淡的。
“师父,我倒大霉了。”李长安虚虚的。
独孤博嫌弃地用指头推开长安:“你在我毒阵中吃了量天尺的果子,那本身就是仙草,结的果都是精华,辅以我的毒阵,现在你的魂力是不是更凝实了?经脉是不是更清润?”
闻言,长安连忙运转魂力,果真更加流畅平顺,比之前更加持久。不仅如此,这一二年来过度透支魂力造成的隐疾,似乎也在被修复。她现在,全身都通透极了!
长安入学之前身上留有暗伤,这一年来过度压榨自己的身体,没日没夜的修炼。再加上半年前被独孤博一巴掌震飞,经脉不稳;还未休养一番,又与落日森林的千年老畜生斗了一晚上,留下了病根。
虽然独孤博一直给她药养,但直到今日,她才算完全治好。
“师父,这……”李长安不可思议,面上一片喜色。她四处跑动着撒欢,一边伸展四肢,一边试了试魂技,从未觉得魂技释放能有这么自如。独孤博盘坐在原处,眉眼间也不自觉带上了笑。
突然,他皱着眉:“你以前是黑发吗?”
“怎么了?”李长安蹦蹦跳跳地凑到他面前。
独孤博揪起长安的一缕头发:“你的头发,以前没有这么五颜六色吧?”
长安心中不安,拿过来一看,自己的短发倒还是黑色,两条辫子却成了紫灰色!
独孤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中毒了?!你怎么好好的中毒了?!”
长安来不及观察自己的发色了,赶紧指天画地发誓安慰自己没有半分不舒服,而且也喜欢这个颜色,就算中毒也不严重。安慰到一半,突然师徒二人都闭口不言。
几秒后,长安难以置信地诘问:“师父,是您的毒阵吧?我中的是毒阵里的毒吧??”
“……”
“师父,您说句话呀??”
独孤博仅仅不好意思了一分钟,立刻转移孽徒的注意力。他从怀里摸出一株通体漆黑的毒草,在李长安眼前晃了晃:“新炼的销魂噬骨散,敢不敢试试?”
李长安立刻退后三步,摆手摇头:“不试不试,师父您找别人,我害怕。”
独孤博冷哼一声,刚要收回,却见李长安又贴过来,一把夺过毒草,指尖凝出魂力就开始解析毒性。
独孤博:“……你不是害怕?”
李长安头也不抬:“我那就是说说,其实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试试师父的新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