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时,众人收起行帐,追着邪物残存的踪迹,赶赴下一个战场……
半月后。
蓝听雨独自一人蹲坐溪边,仔细濯洗着剑身上的污迹——少年发髻散乱,颊边焦烂的灼痕还在淌血,外袍后背处以金线织就的防御阵纹赫然裂作两半。
方才他与邬兄联手斩杀凶兽时险些被毒液灼毁双眼,所幸临行前师尊给足了秘宝丹药,否则就该轮到他捏碎玉符向长老求救了。
尚未结丹的年轻弟子到底能力有限,面对强敌,再谨慎小心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途中数次奋战,队友相继负伤离去,初时一行五人,如今就剩下仍有后手的他,和未损毫发的邬其真。
但,萍水相逢终有分别时。
眼看回返之期将近,蓝听雨自觉此行受益良多,只是一想到被他强拉入队的邬其真至今收获全无,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好在现下他已不必顾虑旁人,也不必为诛杀妖邪而奔忙,这便打定主意要在启程归宗前帮对方寻到合适的坐骑。
“蓝弟伤势如何?”
闻声,蓝听雨收剑入鞘,回首望去,邬其真拖着半人高的凶兽头颅正朝他走来,赤黑腥腻的浊血在他身后蜿蜒。
“无碍,我已服过伤药,稍后便可痊愈。倒是邬兄……”他抬袖拭去脸上血水,视线循着绵延血路落在远处那具四分五裂的庞大身躯上,很是遗憾道,“可惜这头妖兽凶性太甚,不然定能为邬兄所用。”
邬其真将手中头颅弃至一旁,借着溪水洗净身上血污,浑不在意地同他顽笑:“无妨,坐骑而已。若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也无非是日后远行时多花些灵石租赁车马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蓝弟且放心,为兄闯荡多年,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少年牵了牵嘴角,勉强做出个笑模样。
比起能否收服妖兽,此刻他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兴许是我多心……总觉得这几日遇上的妖兽莫名狂躁,对付起来也越发棘手。邬兄见识修为皆高于我,不知邬兄接下来作何打算?”
“若非此处生灵领地意识过强,不喜外人闯入,那,应当是此间将有邪物诞世了罢。”邬其真边拧衣角边说,“妖族对邪气的感知较人族敏锐,也更易受其影响。依我看,既有预兆,不如你我就此折返?”
一听这话,蓝听雨悬起的心顿时落了地,连声附和道:“也好。来之前,从墨长老就嘱咐我们不可往山岭深处去,说是山中多大妖,轻易招惹不得。”
邬其真故作了然地“哦”了一声,打趣他道:“原来蓝弟是怕了。”
“我、我才没怕!”少年避着伤口胡乱抹了把脸,刚想回驳几句,骤然一阵地动山摇,随后就见黄烟蔽日,浓郁的妖气形成旋涡般的乱流,绞落无数惊起的飞鸟。
霎时血色漫天,阴云压顶。
旋即,一声咆号穿林而来,如狮吼,如虎啸,震魂荡魄,直冲云霄,几近人言——
“——孽种!!我吃了你——!!!”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施展身法试图远离漩涡中心。可就在这时,一团黑影当头罩下,以万钧之势坠入深潭,炸开一片落土飞岩!
巨兽坠地时的气浪将蓝听雨猛地掀出十数丈远,少年狠狠撞向断裂的山壁,嶙峋锋石距他心口不过咫尺之遥;邬其真时运不济,被那庞然大物砸了个正着,幸有法宝护体,才不至于当场毙命。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抽空了蓝听雨所有气力,仿佛断线偶人般,只茫然地望着眼前孔硕如山、奄奄待毙的长毛巨兽。直至药力抚平疼痛,他恍然忆起深埋坑中的同伴,忙不迭上前将人从巨兽身下解救出来。
不等二人稍作喘息,又是一阵惊天撼地的怒恨咆哮!
一抹身影踏叶而至,利落轻巧地跃到巨兽宽阔的背脊上,踩着它微弱起伏的胸腹,语气略有几分惋惜。
“看来你我之间的交易是做不成了,自求多福吧。”
像被这无情的话语激起了一线生欲,巨兽血目圆瞪,喉间发出哧哧喝声,也不知是有遗愿未了,还是恨不能把此人拆骨剥皮。
奈何它的殊死挣扎于男人而言毫无意义,对方甚至笑着在它伤口上来回踱步。
蓝听雨不可置信地惊大了眼。
尽管来人一身黑衣,乌发高束,举止横放张狂,全无仪态可言,但那张脸是他再熟识不过的——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