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伊的腕机忽然亮了起来。
谢喻瞬间意识到是之前的黑客。
在全频段压制下,黑客还能重新接管腕机,足以说明对方的技术水平。
文字跳出来,黑客显然很急。
【我想通了!我终于想通了!】
谢喻纳闷:“你想通了什么?”
【我想通了魏昊伟这个傻逼,你知道魏昊伟为什么没有任何污点吗,因为他做事滴水不漏,他太会算计了,他算到了一切!】
谢喻没有说话。
文字继续浮现。
【你在黑巢外面引爆的武器,一开始就被研究员查明了是高爆武器,但魏昊伟却按了下来。因为他算到我们会挖林嵩案来打击他,算到了我们会和你接触,而这正中下怀。他看似被流放了,但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因为他了解那个研究员,他知道研究员很有正义感,研究员的老婆孩子都死在了恐怖分子袭击中,所以痛恨自由同盟。所以魏昊伟算到,当检察官介入调查的时候,研究员一定会站出来!检察官也很容易被带偏,因为魏昊伟看似是被迫害的一方,是不得利的一方,检察官会自然而然,觉得是政治对手在打压魏昊伟,从而掩盖高爆武器的真相。同时,他也算到,茆春花市长会和你建立联系,因为你们有共同的目标,就是他自己。而你和茆市长产生关联,正好印证她在包庇你,她和自由同盟有勾结。还有你腕机里的那些证据,你知道为什么是伪造的吗,我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猜到,是你母亲亲手伪造的,当年你父亲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可她同样无法从中找到证据,为了申诉,为了告魏昊伟,只能伪造证据,然而依然无法影响到魏昊伟,因为他干干净净。所以你母亲只能在绝望中只能选择离开,她临走前让你放下仇恨,好好长大,因为你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找到魏昊伟的漏洞。你长大了,仇恨还在,自然而然把你母亲没有带走的伪证当成了真实的证据。当一个人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时候,她不会去查证据的真伪,所以你没有去验证过,一直把伪证保留至今。所以,当这些证据被公布的时候,他很坦然,因为他知道都是假的,早晚会被验证正身,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不为自己申辩,接受安排。而这一切翻转的节点,正是他最开始埋的那颗雷,那名正义的研究员。林颖伊,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昊伟看似被动,其实一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只是把每一步该做的都做了,而且每一步都在合理范围内,然后所有人就自动跳进陷阱里了。】
谢喻看着这些文字,忽然觉得荒谬。
这么会算吗。
一个人真的可以算到这种程度吗。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得是拥有什么样的脑子,才能算到这一切。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政客,而是一个擅长把人性当作算法变量的怪物。
谢喻闭上眼,保持冷静:“现在这些对我不重要了。”
【确实,现在你的生存更重要,他甚至没有出手,你就被压得死死的。虽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操。】
【林颖伊,目前你的情况很危急,几天前联邦安全委员会达成了一致,他们要完成闭环。我不知道是什么形式,但目前对黑巢进行了全频段信号压制,接下来要用的手段必定很残酷,先压制信号大概率是为了不让舆论介入。】
谢喻瞬间想到了毒气。
如果有一种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干掉,最可能是就是使用毒气。
他们早就在地下管道布设了毒气,在外围封锁的情况下,只需要对毒气加压,释放更多的毒气,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整个黑巢扼死。
谢喻联想到最近黑巢变安静了许多,难道黑巢居民已经开始在集中死亡了?
谢喻打开面板,观察自己的血条,发现没有下降的趋势。这说明她所在的野狗帮据点暂时还没有被毒气侵入。
她猛地站起身:“福贵,带我去高一点的地方。”
他们沿着狭窄通道穿过两条废弃管廊,又从一架摇摇欲坠的铁梯爬上一栋七层楼的阳台。
一上来谢喻就听到了旋翼高速转动的声音,她抬头一看,黑巢上空有数十架无人机正在来回盘旋。
义眼开启放大功能,谢喻发现这些无人机都挂着一个灰色罐体,喷口处没有明显雾气,只有在义眼高倍率捕捉下,才能看见极细微的气流扰动。
看不见的气体沉落在黑巢之中。
乍一看,看不出异样,因为毒气无色无味,肉眼看不到,鼻子也闻不到,当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喻的义眼在黑巢中扫过。
她看见一条巷子里,有个男人扶着墙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跪倒,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像缺水的鱼一样抽搐,再也没有爬起来。
谢喻把视野拉得更远。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诊所方向跑,跑到一半腿软跪下,怀里的孩子已经没有哭声。
路边有人试图去扶她,刚弯下腰,自己也开始剧烈咳嗽。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黑巢的诊所已经挤满了人。
黑诊所的医生戴着简陋防毒面罩,手忙脚乱地给人注射解毒针剂,可库存显然远远不够。
越着急的人呼吸越急,吸入越多,死得越快。
有些人意识到诊所救不了所有人,开始往黑巢外围的封锁线跑。
谢喻将视野切向出口方向。
她看见一群人举着双手从巷子里冲出去,嘴里喊着救命,试图向外面的特勤队员证明自己没有威胁。
封锁线外,特勤队员穿着全封闭作战服,面罩后看不见表情。
特勤队扣动扳机,无差别扫射。
第一批人倒下后,后面的人终于意识到外面不是出口,而是另一堵更冷的墙。
他们想控诉,想拍视频,想发消息,想让全世界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可是全频段压制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所有声音都死死按回黑巢内部。
没有一条讯息能离开这片区域,没有一个求救电话能拨出去,没有一段影像能上传成功。
极致的黑暗不是杀人,是杀人时不允许被害者发出声音。
联邦安全委员会正在对黑巢进行一场毒气屠杀。
谢喻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人间疾苦被浓缩在这片贫民窟里,看见十万人像被写进报废名单的耗材一样,被轻飘飘地判了死刑。
穿越到赛博世界,任何时候谢喻都以自己的生存为最高优先级,她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可是救不过来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十万人在沉默里被毒死,又是另一回事。
目睹黑巢的惨状,谢喻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黑巢是社会的最底层,这里有五等公民,黑户,逃犯,刑满释放人员,偷渡客。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曾经为了赏金追捕她,围堵她,想把她交出去换钱,但他们也是人。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给她食物的小女孩。她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也许已经倒在某条巷子里,也许还在某个角落里等人救她。但用不了多久,她肯定会永远地枯萎在黑巢的烂泥里,再也不能长大盛开。
视野边框突然红跳了一下,谢喻意识到她的血条也开始扣血了,毒气已经扩散到了这里。
但她的血条足够长,她的自愈能力,迅速将扣掉的血量回复了上来。
可黑巢里的其他人没有异能,他们只有一条命。
谢喻转身往回走,步子越来越快。
她觉得自己的初心发生了变化。
不是更改,她为祖国的初心矢志不渝,而是在初心的基础上有所补充。
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她真的只是想在这里扎根,获取科技,回馈祖国,同时保证自己的生存。
但在这个夜晚,此时此刻,她的目标永久性地增加了一项。
她不要在这个腐朽的联邦政府体制下生活,不要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上等公民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要颠覆联邦政权。
时至今日,她没办法再抽身事外,没办法不感同身受。底层公民也是人类,是同类,凭什么可以被这样肆意践踏,杀戮。
这样的政权,凭什么应该存在。
她要打碎旧世界,创造新世界,撕掉公民等级制度,把一等二等公民,从神坛上拉下来,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