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由她目前所剩的唯一依靠这样直白道出,未免太过残忍。
“俊和哥哥……为什么……”她果然濒临崩溃,热泪不断从眼眶涌出。
“朕会昭告摄政王女已亡,要出宫还是留下,你自己选。”
不想她嫁与杀父仇人为妻?还是为了彻底斩断摄政王一脉复兴的可能?
寒枝看不出太多。只是俊和仿佛并没有她所以为的那般冷酷无情。
“妙颐……愿意留在宫里。”
自小在宫中被视为未来国母养大的菟丝花,还能到哪里去呢?
“那便交由皇后安排。”俊和面无表情地看了寒枝一眼,转身回到座上。
望着妙颐孤零零走出殿外的身影,寒枝无声叹息一瞬,捏紧了手中的红黑之物。
选秀继续。
殿下各样女子轮番上前,个个如花似玉,风华正茂,而寒枝作出反应的速度远比方才慢了许多。
俊和稍稍转头望她——纤长睫羽不时轻落,偶尔还顾不得皇后仪态抬手揉着眼睛。
“明日再继续也可。”
“不,只能今晚。”
她并未转头看他,只目不转睛盯着前方。
“但若陛下有中意的女子,直接留用便是。”
俊和眉心微动了动,沉默着将头转了回去,再无他话。
圆月升至夜空中央时,最后一批秀女离开了凌云殿。
俊和与寒枝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他刻意走了条宫灯最少的路,于黑暗中默默回头望了几次,她并未再发出任何光亮,只若有所思地低头一直走。
“陛下可曾见过红黑相间、状如金鸟的符号?”
他略一顿足,她便走到了自己身侧。
“金乌族的图腾。”
两人并肩继续走着。
“金乌?就是摄政王一族,不,应该说是当朝皇室的象征?”
“嗯。”俊和微微眯起眼,声线愈发低沉,“只有嫡系血脉才会被承认为金乌族人。”
“……听闻当今皇室的先祖受到日神庇佑才得以统御天下,故而称自己为金乌族,因为传说中日神的真身是一只三足金乌。”寒枝顿了顿,又道,“那佩饰可是宫中常见之物?”
“并非。”
“那恐怕就只有一种用途了。”
寒枝突然停下,从怀中掏出妙颐身上那枚佩饰,此刻它已不再散发出任何异样。
“这个如今已无碍,还请陛下物归原主。”
俊和也驻足回过身来,却并未抬手接下。
“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什么?”寒枝一时未反应过来。
“你不是早就看出这物件的真正作用了。”
“是……”寒枝面容沉静地垂了眸,“这恐怕是摄政王心腹在举行某种仪式时所戴,既然王妃让妙颐拿着它去找摄政王,也就意味着……”
“那是企图复活摄政王的仪式。”俊和果然也已猜到了大概。
“不错,可没想到却害死了王妃,连累王女也成了庶人。”
寒枝的眸底与声音一同黯淡下去。
“不过,陛下不也选择了保护她?”
“王妃……曾与母妃交好。”
俊和收下了羽毛佩饰,似乎不愿再多提起过去的事。
“那陛下可要封妙颐为贵妃?”
在曦国,贵妃是仅次于皇后的众妃之首。
俊和轻轻挑着眉,像是不太理解她的问题。
“……臣妾整理好秀女名单再给陛下过目吧。”
寒枝一抬眼,发现他们不觉间竟已走到了凤梧宫牌匾下。
她向俊和略一福礼,而后径直向自己的殿宇迈去。
可他也跟着她进了宫门,并三两步走到她前方横身挡住了去路。
“今日选秀,究竟所依为何?”
“臣妾……在某些情况下能看见神族后裔的图腾。”她好像急于回殿,索性加快了语速,“就算神族如今早已失去神力,附于后族之身的图腾也不会消失。”
她眨了眨眼,那时殿上的图腾好似有牡丹、霜花、贝壳、鸾鸟……
“但是没有月神女?”
寒枝点点头,眼睑仿佛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先从她们身上寻找线索了。”
“你的那位银发故人也能看到?”
“……不能。”她迟疑一瞬,回答得十分简促,而后绕过他快步走上通往主殿的台阶。
终于步至门前时,她脚底已有些发软虚浮,忽而想到今日是十五——皇帝依例就寝于皇后宫中的日子。
难道她在他身后却能一路走回凤梧宫并非偶然?
寒枝回过身来,有气无力地挤出一丝掺了半分敷衍的微笑,“今夜臣妾实在疲乏,还请陛下回旭宸宫早些歇息……”
俊和虽也已步上阶来,但好像并无留宿之意。
她顿时放下心来,转身去推殿门,却终未撑住,眼前逐渐模糊——
俊和眼疾手快上前俯身接住她,眼前冕冠旒珠摇晃碰撞不止。
好在她只是耗尽了力气,不由沉睡过去。
“辛苦你了,寒枝。”
他不由自主呢喃一句,双臂将她横托于襟前,推门走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