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树林中一辆马车连夜疾驰,细雨如丝飘打在摇曳的车灯上,车夫连喝“驾,驾”驱使马儿。
突来劲风打乱细雨落下的节奏,十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马儿受惊,车夫费老大劲安抚住它们,拔出腰间的剑凝视黑衣人:“来者何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们只需知晓你们就快死了。”黑衣人首领见车厢内毫无动静,“不会是吓破胆,都不敢出声了吧?”他示意身后的弓箭手一箭射出,箭风带起车帘,露出内中人衣裙一角。确定是名女子,黑衣人在首领的命令下,蜂拥而上。
首领看着已是插翅难飞的囊中之物,得意之情尽显。他们得到消息,要于途中截杀一名重要之人,绝不可让此人活着进入太安城。为此他们做了详细的部署,将此人可能经过的大小道都堵上,甚至连寻常人不知道的小径也找出来。
出乎意料,此人根本没有躲藏的意思,竟大摇大摆出现在官道,而且只带了一名车夫,又是个女子,众人不禁佩服此人胆量。不过,不论如何,他们今日都必死无疑。
“诸位,”车帘掀起,内中一名女子端坐,布裙荆钗却透出一股逼人威势,令人不敢直视,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首领听见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已经放弃挣扎,只能祈求上天了?倒要看看你口中,有好生之德的上天,今夜能不能从爷们手下救你一命。”
四面八方,黑衣人的刀劈下,却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凤尾蝶轻巧落在车顶。不等黑衣人反应,磅礴气劲自他脚下倾泄而出,将所有黑衣人连同四周的树拦腰折断,鲜血泼洒了一地,空中顿时弥漫令人作呕的腥味。
幸运儿,仿佛被这道气劲遗忘的黑衣人首领,在不远的地方惊愕得无以复加,他所带皆是最精锐的杀手,在对方手下竟连一招也发不出:“怎,怎么可能?你,你是何方神圣?”对方不答,可射过来的眼神如冰刃,叫他余下的话梗在喉中。
车上的女子笑容可掬:“上天有好生之德呀,你,还不走吗?”
黑衣人首领这才找回魂般,转身撒腿狂奔,不时消失在黑暗中。
“属下不解!”车夫抱拳。侯府接到消息后,便派高手前来接应,然而他们豁命也要保住的人,轻飘飘遣返了所有人,只留下会驾驶马车的自己。虽说他对自己武艺有信心,可双拳难敌四手,遇上截道黑衣人,他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怕只怕就算死了,也无法保住贵人。
哪知对方还留有这般强劲的后手,他忍不住瞥一眼车顶的人:脸上覆着面具,一双澄净清泉眼,只那眼神,却又过分凌厉。很难想象这样一名更似文人雅士之人,方才举手投足间就令黑衣人们灰飞烟灭。而这样一名厉害人物,几时跟着他们,他竟毫无察觉。无视他探究的目光,对方升入夜空,同样消失在黑暗中。车夫心中又是一惑: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借力。世上最厉害的轻功恐怕也做不到!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贵人为何放走那人?他定然回去通风报信。”
“经此夜,还差他一个报信之人?”
车夫愣住:“贵人所言极是。”杀手都截到他们了,说明对面已知晓他们的存在。
“既已知晓,便无需掩盖。若那人告知皇帝今夜情形,以及我正赶往太安城,为他而去,你说,皇帝还睡不睡得着呢?你说是头落地折磨人,还是惶惶不可终日更折磨人?可惜,看不到他脸上精彩的神情。”
“我回来了兄长,准备好了吗?”她的目光穿过黑夜,飞向太安城。心因为靠近而愈发欢喜雀跃,迫不及待。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回太安城,而是先去了乐平城。入城前,琅寰让车夫停下稍做休整:“放马儿去吃点草,以及替我打两只山鸡回来。”很快车夫打来山鸡,拉着马儿去稍远的地方。
琅寰就着旁边的小溪将山鸡洗净,架在火上烤,待香味四溢,她朝无云的天空喊:“过来,吃饭了。”无人应答,她又喊,“不要连吃饭这种事,也让我下令。”
最终她不得不下令:“我命你出现在我眼前,现在、立刻、马上。”
连日萦绕心头、令她夙夜难寐的人出现,明明知道这些日子他都不近不远地跟着,明明不久前的夜里才见过,再见他,琅寰心中还是升起暌违已久的酸涩。
自那以后,伯川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可他再也不肯说话,若无必要,也不肯出现在她面前。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他们不再是彼此爱慕的恋人,而成了订立契约的主仆,或者没有契约钳制就会你死我活的敌人。
会变成这样,琅寰早有准备,她不后悔,只是偶尔在寂静的夜,她会想起神渺山里那些欢声笑语;看见那张熟悉但僵硬的面孔时,会怀念它露出娇嗔神情时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