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躲你。”
“没躲,回回吃饭都要送屋里?没躲,那弓箭还教不教了?”她学那日伯川将弓箭丢在地上,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没人喜欢我,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没,没有,也不是讨厌,就是……”伯川抓耳挠腮。他还从未跟人这般亲近过,他是守护此方的神,受到最多的是敬重、跟随,与只敢远观的爱慕,还没有谁似她这般行径大胆、直言不讳。
“你嘴上说没有,可你的行为已经表露心迹,你就是讨厌我,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知道!”琅寰哭着跑开。
“哎……”伯川突然有些愧疚。她看起来弱小,但又胆大得过分,时而温柔,时而性子又野得跟匹野马似的,捉摸不透,但总归,他还不曾见她这般哭过。被赶走的那个雷雨夜,她也仅仅像是被这个世间遗弃似的,蜷缩成小小一团。
琅寰这么一蔫,蔫了好几日,明明开始是伯川躲着她,后来变成她躲着伯川。头回有人这么躲着自己而不是上赶着,反而钓起了伯川的兴趣。他有事没事就追着她,一会儿:“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一会儿:“我的东西呢,你收哪儿了?”
一会儿:“你还在生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生气?”
到饭时,伯川又来了,见到案上的萝卜很是嫌弃:“怎么又是萝卜?你明知道我不爱吃萝卜,还有蒜,也不要。”
琅寰充耳未闻拿起菜刀咚咚咚切萝卜。
“我都说,我不要吃了。”
咚咚咚的声音更大。
“哎,你听到没有!”
琅寰将菜刀往菜板上用力一钉,伯川噤声。她冷着脸坐到一旁唉声叹气,伯川凑过去:“干嘛啦,说几句又生气了?你都生好几天了,还没消气呢?”
“不是。”
“那是怎么了嘛?”琅寰抹眼泪,伯川慌道,“怎么还哭了?我最怕女孩子哭。别哭了,我不逗你,但我真不喜欢吃萝卜。”
他皱巴一张脸,琅寰噗嗤笑:“也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想家了。来山上这么久,都没给家中寄封家书。我得向你告个假,下山一趟。对就这样,选日不如就今日。”她骤然起身,“你先忙着,我去收拾东西。”
“现,现在?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上山之前,你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短短几月,他已经被她养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况且就是从前,他也不大会做饭,总是对付对付就过去了。如今琅寰把他胃也养刁了:“不行!你不能走。”
“我就下山寄个信。”
“那也不行,你走了不回来怎么办?”他眼珠一转,“你要寄信不用下山,我有办法。跟我来!”在琅寰一脸疑惑中,他拉她到书房。
拿下挂在墙上的一副舆图摊开,长袖一挥,图上浮起金色光芒,在半空中凝成山川河流、大小城池的模样。
“好神奇。”琅寰星星眼。“你可真厉害。”
“我厉害的地方多了,告诉我你家在哪儿?”琅寰在金光城池中点了点,伯川两手聚拢又打开,那金色的城池越变越大,显出内中细节来,引得琅寰连连赞叹,不时显出一座二进的院落。
琅寰高兴道:“就是这里!”
“好,包在我身上。”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竹鸟,吹口气,那竹鸟顿时活了,“瞧见了?待会儿拿了信就送到这里去。”伯川点住那座院落吩咐竹鸟,竹鸟吱吱点头,又朝琅寰,“待会儿你去写好家书,交给它就行,包你送到,万无一失。”
饭后,琅寰写好家书,交给伯川:“你不会偷看吧?”
伯川眉一挑:“开玩笑,我是那样的人吗?”离了她,他就将家书打开,快速瞧了一遍,确认都是些寻常的问候话语,才装进竹鸟腿上的信筒,放飞竹鸟。
而后招来两只小妖,给他们一个地址:“你们去这里查一查,有没有个叫钰琳的人,以及她的家人都是怎样的人。”
小妖们脚程很快,没几日就回转。
“有的,有个叫钰琳的姑娘,正值芳年,说是去山里找神仙修行去了。她家原有六口人,倒是和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只是……”小妖神情有些悲戚。
伯川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什么?”
“那姑娘走后没多久,城里来了伙强人,趁夜潜入城中在一条街上烧杀抢掠,正好是那姑娘家人所在的街巷。所以,那家子人都,都被杀了,屋子也被烧了一半,如今在府衙名下,空置着。”
“……”
晚饭时候,伯川心事重重过来,琅寰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说:“先吃,吃完了再说。”
吃完,收拾毕,伯川招呼她坐下:“你家……”
琅寰十分欣喜:“是我爹娘有回信了?爷奶身体可好?小弟是否还是那么调皮?信在哪儿?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