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你快出去。”伯川一把将琅寰推出去,把她的包裹丢给她,关上院门。
“干嘛?来都来了。咋地,你怕生啊?”
任琅寰拍打院门,伯川无动于衷,他干脆给自己的院子上一层结界,耳不闻为净。
半夜,下起了雨,风声呼啸,伯川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就再睡不着。一会儿想着,她自来熟,不经邀请就闯入自己的住处很没礼貌,他将人赶出去是应当的;又想,她只是个人类,看起来没有法力,这电闪雷鸣的雨夜,她只身在外,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行不行。
实在辗转难眠,他坐起,撤去结界细听片刻,只听到鬼啸狼嚎般的风雨声,夹杂闷闷的雷声。暗想不好,起了惊雷,四周都是树,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该往哪里躲?
又觉得,外头许久都没动静,人定然是离开了,她那么大一个人何需自己操心?
“为什么神照拂万物,偏偏不照拂我?”不知为何,女孩的质问闯入脑中,连带她那一双眼。他是神,何需在意人的想法?但偏生他将那双眼记得太清楚。明明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本该在亲人羽翼下天真无邪地过活,却有一双平波无澜下藏着万丈深渊的眼,他仿佛能听见深渊中暗潮的汹涌。
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双眼?他产生了好奇,同时也察觉一丝危险。但越危险,就越想探究,他也不例外。
轰隆,一个惊雷炸响,他立马披衣出去。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中寻了许久,终于在几棵环抱的大树下,找到蜷缩成一团的人。交织的树冠让她不至于被淋湿,但……伯川望眼头顶游窜的紫电,疾步过去。
手中的伞倾到她头上,正好挡住击落的紫电:“你疯啦?电闪雷鸣地躲树下,不要命了?”
琅寰委屈:“不然躲哪里,周围连个避雨的山洞都没有。唯一可容身的就是你的小屋,可你又不让我呆着。”她将头埋进膝盖,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兽,“天下之大,哪里有我容身的地方?反正没有人要我,我就是多余的,死了正好,皆大欢喜。”
伯川的心一揪:“都能死皮赖脸地不请自来,这会儿怎么又放弃了?”
“我是人,不是神,我也会累。”
“起来,跟我走。”
“你同意收留我,同意教我本事了?”琅寰高兴起身,突然眼一花,晕过去。陷入黑暗前,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来,她躺在干爽的竹塌上,旁边的竹几上置一碗药。伯川坐在旁边盯着她:“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
琅寰挣扎起身,去端药的手却颤颤巍巍,一个不小心洒了药。伯川眼疾手快,接住掉落的药碗,长袖一挥,连泼掉的也一滴不差地收回,嫌弃道:“真是,连个药碗都端不住,还想做我徒弟?就你这样能跟我学什么?”
“不敢学什么出神入化的大本事,只求能得师父千分之一的本事,能够自保,就心满意足。”
“说得好像,有人追杀你似的。张嘴!”
琅寰乖乖张嘴,一边喝药,一边时不时拿眼睛偷瞟眼前的人。
看得伯川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
“师父凶巴巴也掩盖不了你真好看的事实。”
一句话说得伯川耳根发烫,恶声恶气道:“又有力气耍嘴皮子了是吧?还有,别叫我师父,我可不是你师父!”
“师父都让我进来了。”
“那又怎样?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门前罢了。”
琅寰推了药,就要下地:“那我死远点。”
“……”伯川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一时难以应对,只得道,“行了,你先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起初,琅寰好得很慢,只是日日缠着伯川,问什么时候收她为徒。一日伯川终于被缠得不耐烦,松了口说,等她好就收她为徒,于是第二日,琅寰奇迹般的全好了。看得伯川瞠目结舌,才发觉自己定是又被她耍了。
但说出口的话不好收回,他只得搪塞:“要当我徒弟不是不可以,可也没那么容易。”
“师父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说来也简单。”他带她出门来到后山脚下,指着山上一条通天梯,“看见那条石梯了吗?石梯通往山顶,尽头有一株千年大树。从现在起,你要一步一叩首,踏上通天梯,在明日第一缕阳光照到树冠前,到达树下。做得到,我就收你为徒,否则,你下山。”
“一言为定。”她拽起伯川的手,与他击掌为誓。
眼下已经是日薄西山,琅寰踏上通天梯发现比想象的要难。通天梯高耸入云,几乎直上直下,梯身又十分狭隘,仅容一人上下。石梯镶在千仞崖壁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坠落云海。
要爬上去已是需要非凡勇气,还要在腾挪困难的地方,一步一叩首更是难上加难。途中还要应对,轻易就能将人掀翻的山间罡风。而且,越往上,罡风越烈,她只能死死地抠住岩石里的凹槽,整个贴住山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被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