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是又进入了恶鬼新娘的记忆中,这下我便不再害怕了,这些不过都是幻象。
秦英达将手中刀往旁边随便一丢,双膝弯曲,双手展开,一副待战的模样。
身在幻象,便无性命之忧,不管记忆如何,既然选中了我,那么……
我便视死如归,今日也要你受受我方才所受之痛!
恶鬼新娘身弱,此时秦英达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少年模样,那条悬浮的右腿此刻正好好的扎在地上,那就是还没被人砍断腿。
那又如何?
我朝他一步、一步地踏过去。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的我,洋装晕倒了下去。
我毫无意外地摔在秦英达的身上,趁他不明所以、松懈之时,我死死擒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朝他的耳朵咬了下去。
我心发了狠,连什么都不顾了,举起双手往他的脖颈就掐了下去。
秦英达被我的狠劲儿唬住了片刻,我见他涨红了脸,但还是即刻反应过来。他对我骂了句脏,使起浑身的劲儿朝我身体拳拳打来,将我打得松开了手,鲜血一口又一口的喷射而出。
见状,他怒发冲冠,一双手擒住我的腰就将我整个人举了起来。
我想我,我失败了。
我没有咬掉他的耳朵,也没有掐死他。
如果再来一次……
“啊——”
身后传来一道惊叫,抓着我的腰一松,失重感随即裹挟,我会被摔死吗?
下一刻,红衣衣袂翩翩,在空中如龙翅一般将我整个人裹住,炙热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浸入我的身体,我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我听见了陆长青的声音,他说:“青天白日殴打妇女,我看你是找死!”
陆长青的声音?
是陆长青?
陆长青救了恶鬼新娘?
不对,他是救了我。
“陆长青,你也进入幻境了吗?”我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唇角微微上扬。
兴许是看见熟人了,我那恐惧不安的心也放松了许多,越放松,身上那些疼痛感就越来越强,我难忍呻吟出声。
“你是谁啊!”我听见秦英达一边哀嚎一边怒道,“你当众殴打良民,我还要到衙门去告你呢。”
“告我?”陆长青身体微微一颤,轻笑出声。
他抱起我,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马匹上,从腰间利落地拿下一块金色腰牌,举到秦英达的面前,掷地有声道:“看好了,锦衣卫指挥俭事陆长青,可别告错了人。”
“锦、锦衣卫?”
秦英达说,“大、大人,小人就是在赌坊里赌点小钱,不过五两、十两的,这也犯不上锦衣卫抓我啊。
“不对啊,明明是你们说有事找我协案的,怎、怎么就成了我犯了事呢?”
再一眨眸,幻象似镜裂,万千碎片炸开,不复存在。
我又回到了那处极黑之地,身上的疼痛依旧存在,我的手上握着一把粗糙、细长的,像无数小绳的东西。
“好痛。”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借着那片微弱的红光视物,身后的那些绳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回抽离,我想那是恶鬼新娘的头发。
剑外的声音也逐渐清晰,是陆长青在审问秦英达。
我无力去听,只是恍然,怪不得恶鬼新娘所选助她之人是陆长青,原来两人早已见过面,说不准已有些情缘。
想到幻象内种种,我心里仍惧怕不已,对恶鬼新娘也愈发心疼了起来。
面对这样恶鬼一般的兄长,她是如何活到如今的?
昨日阿诺说她的兄长时不时就来乐府找她讨钱,她岂不是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中?
“说!”
剑外传来陆长青的声音,“你与仙韶乐府的红鸾究竟是什么关系?”
“大人,我都说了没关系,你怎么不信呢?”秦英达嘴硬,不愿透露。
“秦蓁蓁是你的谁?”陆长青没被他绕了去,他有条不紊地审问。
“秦蓁蓁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秦英达说到这名倒是不含糊了,“不过她早就在几年前就跟着情夫跑了。大人,怎么了,她犯事了?”
“你撒谎!”陆长青拍桌,“是你将她卖到乐府!”
“大人可别乱说,这私卖良女是触犯律法的,我可是妥妥的良民,一直都遵纪守法的!”
秦英达毫不惧怕,一副非常有底气的样子,想必是早已做好了手脚。
“是么?”陆长青朝胥竹使了眼色,胥竹立马从腰间掏出一张被叠了数折的纸张,摊开举在秦英达面前,“这可是你亲手按压给人牙子的籍契,别告诉本官说你忘了。”
秦英达见被人抄了底细,又扬起笑脸,“家中父母早亡,留我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是妹妹她懂事,见哥哥我娶亲不易,便让我替她找个地儿做活,挣点钱财,好让我延绵我们老秦家的后。”
“这可跟人牙子的供词对不上。”
“大人,那人牙子贵人多忘事,这都多少年了,怕是早已记不清了。”
秦英达狡猾得很,似是见惯了这场面,对陆长青的每一句话都有了应对之策,说的那是一个滴水不漏。
若非有了徐明和阿诺的供词,我还真真要被他骗了去。
“你既死鸭子嘴硬,不愿意说也无妨。”陆长青语气变得漫不经心,“我这儿有的是手段让你实话实说。”
“大、大人,小人可是有什么都说了呀。”听了陆长青这话,即便是老江湖的秦英达也难免心惊,说话都支吾了起来,“我真没去卖她,我和她感情好着呢,这邻里间谁不知道我们兄妹关系最是要好的,我怎么会让她去做那下贱的活儿呢。”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陆长青重重拍下惊木,“传拶子。①”
闻声,秦英达面色数变,举手慌到:“别、别传!大人,我说!”
“我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