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是知晓甚么内情?”
“这.......”我登时脑中一片空白,这恶鬼新娘也没同我说呀,我只知方才她说的那句“可吾观其态,恨意翻涌,若阴火暗焚”,分明就是在说这徐明并非如他话中那般对待恶鬼新娘。
可叹恶鬼新娘也不知为何与我一般,都失了记忆,叫我如何细说?
我手中紧握着狼毫笔,面露难色地望着陆长青,幸而他看不见我,否则这般窘迫模样,早已破绽百出。
我凝神运笔,又写道:“大人只管彻查便是,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写罢,我将狼毫笔一撂。初次合作,不可过度轻信,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对方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审讯的老江湖,心思深沉得很。
但愿他信我之言。
“某晓得了。”陆长青颔首,“今夜我已遣人去宣南坊提审你兄长秦英达,待明日天明,便在公廨提审三人,若红鸾姑娘有知情之事,还请尽数奉告。”
“晓得了。”我提笔补充,“另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如今寄身于你之佩剑中,还请大人给剑鞘留些缝隙,时刻带在身上,让我能来去自如。”
“佩剑?”陆长青起身,从架上取下弯刀,话音未落,他已然抽刀出鞘。
寒光凛冽的弯刀在我面前划过,我下意识侧身躲闪,阴风鼓动圈椅,与地面磨蹭发出刺耳的拖拽声,魂体也因为骤然移动而动荡。
吓死我了,险些又被他砍中一刀。
他见状,神情微露错愕,抬手将弯刀举至眼前,沉声问道:“你惧这刀?”
“怎、怎么可能。”我额间竟沁出一滴冷汗,嘴角勉强勾起,干笑了几声,终是垂头认怂,“好吧,我怕。”
这把刀既能伤我,偏又是我的安身之处,这般进退两难,真真是憋屈至极!
几个呼吸间,我强压心头慌乱,提笔写道:“鬼无形,穿万物,难道大人连这等常识都不知?”
“姑娘此话有理,是某唐突了。”陆长青唇角轻勾,眼底藏着几分不已察觉的戏谑,手中弯刀骤然挽了个凌厉的剑花,银刃再度朝我身前靠来。
我下意识侧身躲闪,又触及圈椅,发出刺耳的拖拽声。
我听见陆长青低低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清越,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好啊,你是故意的!”我气得鼓起双颊,活像只胀圆的河豚,咬牙暗骂,“陆长青你可恶,你诡计多端,明明知晓我惧怕这刀,还故意戏耍于我,令我自爆弱点!”
我嘴上愤愤不平,笔下却只能硬着头皮写道:“不许笑,我那是阴风不慎碰动了椅子。”
“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他收敛笑意,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和,“夜已深了,某要歇息了,请姑娘回剑中安歇。”
说罢,他转身将佩刀往架上轻轻放了上去,迈步绕过我,径直朝屏风边上道走去。
“歇息?”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月光透过窗柩轻洒在他的身上,洁白光滑的丝绸衣摆随步履轻扬,三千乌发如墨缎般垂落,沐浴在盈盈月光下,似覆了一层细碎银霜。
这般清俊模样,我却看得牙痒痒的,“歇息什么歇息?你既已拿捏我的弱点,我岂能不寻你的把柄!不然日后岂不是要被你随意使唤。”
我环顾四周,心念一动,朝屏风旁飘了过去。
陆长青并没有卸下帘蔓,他平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素色薄被,眉目舒展,睡颜竟透露着几分安和,褪去了白日的杀伐之气。
我左看看右看看,忽见一侧立着一张客塌,当即飘了过去卧下。我紧盯着陆长青的睡颜,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缓缓道:“待你沉睡之后,我便将你这住所翻个底朝天!”
“堂堂指挥使大人,权柄赫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不信你当真能做到清正廉明、遵纪守法!”
“届时,待我攥住你的把柄,定要让你也尝尝忌惮颤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