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恢复记忆以来，他能明显意识到，塞斯和当年在修道院缠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已经不一样。

那人的心思跟随五官变得成熟深沉，如同教堂上表情始终不变的肃穆人物像，情绪不再显露，几乎让人琢磨不透。

但他清楚，无论怎么样，这人身上有一点不会改变。

他想做的事情，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会想尽办法完成。

现在依照他的了解，成年之后的塞斯依旧会贯彻这种想法，而且几年时间磨砺出来的心性，还让这个男人多一份狩猎者般的耐心。

只有确保猎物完全落入陷阱，他才会真正地放松警惕。

艾德琳捏住眉心，动手揉了揉酸痛的地方，“如果我们合作，作为吸血鬼一方，他会派成员平息涅泊国内乱。”

“但作为条件，我们人类的魔法师需要使用魔灵帮助他们除掉保守党势力。”

“还有。”她闭上眼，眉毛折弯似乎对此感到烦恼，“在保守党消失后的一百年里，他会确保吸血鬼不会与人类再起冲突。”

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没有大问题。

就连口袋里的魔灵都啧啧出奇，“这个吸血鬼居然还挺好心，看上去似乎是个双赢的合作啊。”

听着它的话，柯林将手放在大腿上，低下眼眸，手指随着思考不断按住皮肤敲点。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没有马上发表意见，沉声问道：“你觉得呢？”

“他的给出的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艾德琳刚才的反应便能看出来。他之所以再问，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她心中的看法。

果然，艾德琳停下手中动作，叹气后缓慢睁眼，面色认真严肃，“如果可以，那我就不会在这里谈判了。”

涅泊国内部不安定。

王室夺位斗争激烈，贵族暗藏异心，随时有推翻统治，另立新王的可能。

艾德琳所在旁系依靠西蒙斯辅佐登上高位，战斗力占据上风，新生代魔法师中也威望甚高，但这种风险仍然在暗中蛰伏。

加上之后利用魔灵吞并西比亚，遗民一时难以融合，残党在冲突中蠢蠢欲动。

外部又有吸血鬼异族觊觎。

整个国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种情况下，如果塞斯所代表的党派进行干涉，能很大程度上减轻压力，同时积攒势力稳固地位。

但可惜，这个选择不可避免地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不想把魔灵交给他们，对吧。”柯林眯起眼，一言说出其中的关键。

艾德琳愣住，但没有隐藏直接承认，“没错。”

魔灵炼制出来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却在战斗中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

除了创造者的他，这点身为战胜国家吞并他国、以及至今没有被吸血鬼占领土地的涅泊国最清楚。

而一旦交出，便代表着人类最致命的魔法武器完全暴露在吸血鬼眼里。

处于对方的控制情况下，如果他们生出别样的心思，无视合作协定转而研究魔灵，

甚至更严重，做出了比魔灵更具破坏性的东西。

那样的后果几乎可以预见。

——人类几乎陷入了完全被动，没有反抗能力的劣境。

就算他们没有别的心思，一百年的休养时间人类也难以形成足够与吸血鬼对抗的实力。

即使塞斯所在党派在人类的问题上持友好态度，可对血液的需求依旧会驱使他们吸血。

毕竟，这是这个种族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这场谈判中，看似双方获利对等，实际上吸血鬼才是占据主要地位的角色。

艾德琳所要付出的代价远大于获得的利益。

柯林正视，目光落在她的脸庞，“西蒙斯老师呢？他的话或许塞斯会听。”

身为合作计划中的重要人物，牵引两方的任务应该是由他进行负责。

加上师生关系，他的话语还是占着一些分量。

艾德琳停顿半秒后终于开口，神色疲惫，“他留在了房间，现在或许还在争取。”

但这话中的意思却暗示，最后的的结果不会因为他而改变。

话落，房间瞬时笼罩在沉默的气氛里，周围只听见外面树叶因为风吹而发出的莎莎响声。

睫毛猝然向下颤动，背后低掩着青年眼中的具体情绪。

柯林的脸色很平静，嘴唇和眼睛一动不动，看不出内心任何真实想法。

半会，他说出一句话，语气沉重几分，“你的决定很重要。”

身处于高位，做出的每个举动就像都会切实影响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不觉间，他已经抬起眼，“至少，我可以放心告诉你我的打算。”

一时间，艾德琳的目光变得不解，没能立刻理解他这句话中的意思。

但好在，眼前人很快为她解答了疑惑。

“在谈判桌上，只有足够的筹码才能掌握主动权。”

他的眉毛挑高，背坐窗帘遮挡住光线的暗处，全身融入阴影。但那双眼睛里仍透着光亮。如同烈阳下流动的水晶壁画，掺杂独特的玻璃碎光。

艾德琳眉心拧下。

这点谁都清楚，但能真正做到的往往不多。

“我们现在缺少的是牌。”他慢慢把埋在腰口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张能让你和塞斯谈条件的底牌。”

对折的纸张摊开，夹在两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