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撒见恩佐这幅躲闪的模样，探究意味更重，他起身走下了床铺，朝恩佐走去。莱恩撒清楚恩佐向来隐忍克制，如今几次三番看向自己后欲言又止，必定是有事。

恩佐的手攢成拳，紧握到发白，他害怕直视莱恩撒的眼神，往日莱恩撒便也脾气不好，看那时恩佐不怕，即使莱恩撒超他发再大的脾气，转头便也能过去。

可如今只是莱恩撒一个稍加不耐的眼神，恩佐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莱恩撒直觉恩佐有事，语气强硬起来：“我再说一遍，怎么了？”

恩佐沉默良久，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您…”您恨我么？恩佐想讲的是这个，可才说了个您，恩佐如梦初醒般打住，不让自己再说下去。

恩佐轻声呼出口气，回看向莱恩撒的眼睛，回应到：“今天在茶楼的餐厅吃饭，柯斯来找我了，他手里有一种药，能治好您的信息素病症。”

莱恩撒顿在原地，他看着恩佐的神色，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只是安慰自己的可能，但恩佐的神色太认真的了，黑色的瞳仁安静又深沉，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能治好我的病？”莱恩撒不可置信，却又止不住想要相信。

信息素紊乱药剂一旦推入，被改造后的身体是不可逆的，那么多雌虫都只能度过毫无尊严的一生，又怎么会被一支药剂治好。

可是万一呢？万一呢？

恩佐没有回答，莱恩撒上前两步，眼睛里泛着一丝光晕，这是自从病了后，恩佐第一次在莱恩撒的眼睛里看到。

“是，这是上将生前交给柯斯的，就是以防弥撒对您下手。”恩佐说着。

莱恩撒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他别过脸，背过身去，不愿让恩佐看到他泛着酸意的眼睛。

皇室无情，弥撒与其说是雄父，倒更像是个君主。埃加挲对莱恩撒而言才是唯一的至亲之人。他即是莱恩撒的雌父，又承担起莱恩撒雄父的职责。

自莱恩撒出生起就为他谋划，哪怕是已经消失在广袤无垠的宇宙里，也给了莱恩撒最后一次庇佑。

莱恩撒背对着恩佐，恩佐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肩膀先是细微的抖动着，后面弯下身来，快要蹲在地上，身体承载不住心里的情感而崩得很直。

恩佐怕莱恩撒摔倒，上前揽住莱恩撒，将他转过身来，莱恩撒想要挣扎，却被恩佐微微用力桎梏住，将莱恩撒的脸按到自己肩膀上。

“我看不到的。”恩佐说着，他知道莱恩撒不愿自己看到他情绪失控，他感受到怀中人的震颤，以及有点湿意的肩头，讷讷的开口，“没关系的…”

恩佐的手顺着莱恩撒的背，轻轻向下顺着拍，他想尽可能的安慰莱恩撒，不叫他那么伤心。莱恩撒不再挣扎，手指尖紧紧攥着恩佐的衣袖。

恩佐听到莱恩撒喉咙里传来抑制不住的呜咽，手指微微一顿，鼻尖也传来酸楚。他的心原来也会因为莱恩撒的伤心而伤心。

他陪着莱恩撒站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慢慢恢复了情绪，恩佐才继续说到。

“治疗是有风险的，需要全身换掉一半的血液，还会失去精神力，再也感知不到信息素。”恩佐的话语里止不住的涩意。他知道阻止不了莱恩撒，即使是有危险，即使是有代价，莱恩撒也一定会去治疗。

“我担心…”可是恩佐的心口还是被揪住了一样痛，他只能看着莱恩撒肩负他的责任，走向他的宿命。

恩佐怪命运不公，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殿下去经历这一切，可莱恩撒却感谢上天垂怜，留了这一线生机。

“我知道。”莱恩撒说到，刚刚情绪的起伏让他的声音带着闷，“没有别的路了，只要能恢复正常，跟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一个四处发情的野兽…”

莱恩撒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对恩佐说到：“我要亲手杀了弥撒，为雌父报仇，还有索尔和爱丽莎，我要一点点全部讨回来。”大仇一日不报，他一日不得安宁。

恩佐对上莱恩撒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刚才情绪过激，此刻依旧泛着红，眼底则是一片黑，满是恨意与偏执。

“您会失去精神力，以及信息素，之前的标记也会一起消失。”恩佐出声，混在一堆重要的事里，小心的说出了隐秘的心事。

“那是不重要的东西。”莱恩撒语速又快又冷，若是能恢复，失去精神力又算得了什么，而信息素不过是雄虫还未待进化的野蛮部分，失去了更不足为惜。

果然。恩佐知道没有任何侥幸而言。

他僵在原地，一道寒意洞穿了他，将他从心脏到胃里冻了个遍。他听到莱恩撒的答案了，原来莱恩撒给他留下的标记，在莱恩撒的眼里从来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他也早就说过了，是他逼迫莱恩撒的，莱恩撒恨他，他也甘之如饴。

还能留在莱恩撒身边多久呢，仿佛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是在莱恩撒恢复身体后就将他驱逐，还是等莱恩撒彻底完成复仇，登上皇位。

恩佐闭上眼，默默的思量，他希望是第二种，就让他在多呆一会儿，重回帝星危险重重，他不放心莱恩撒独自涉险。

恩佐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在莱恩撒面前失态，他平静克制地说到：“我知道了，三天后的晚上，我接柯斯进良园，他会为您治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