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檀!”
沈萸不死心又唤她的名字。
抬头看,坑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剧烈,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着急、迅猛,震得周围的黄泥掉在了昆檀的身上。
她是因为天罚误砸在了她的身上,导致亲身经历过一次死亡,所以痛恨神界,恨那些不始于援手的生灵的吗?(女主不知道为什么)
成群的踩踏声渐远,沈萸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她又去拉昆檀的手,仍是从昆檀的身体穿过。
倏地,溅起的黄泥块穿透沈萸的虚影。
“这里有个人!” 乌发侧编在两侧,那人跪在昆檀的身侧,沈萸一个转头就能看见她。
“快救起来,”深坑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岩浆就要来了。”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起动弹不得的昆檀。
微微偏头,浅色的眸子有一瞬对上了沈萸的眼。
沈萸愣在原地。
浅色的眸子,样貌有五分相像,柔和的脸型,温润秀美的眼睛。
这是寂昀的母亲?
“快,我们朝东走,族人就驻扎在那,”寂衔接过昆檀,亲吻他妻子的额头,“你吓到我了,下回不要再这样,让我去便好。”
一见到有人受伤躺在地上就顾不上其它。
温昭摸着肚子,微微低头朝他一下一笑,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以后不会了。”
寂衔一手扛着昆檀,一手揽过温央朝残遗族聚集的地方飞去。
沈萸跟在他们的身边,视线停在温昭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面。
“我们仍要离族人一里远吗?”寂衔转头问向温昭。
温昭点头,摸上肚子,“他会危及主君的位置,主君不会让他活下。”
寂衔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我们的孩儿,不需要依仗残遗族也能活得很好,就像我们一样。”
温昭眉眼一弯,“也不知他是多像你一些,还是像我一些。”
样貌会更像母亲一些,至于性子像父亲还是母亲,沈萸现在还看不太出来,直觉若是他生长在母亲的身边,许是会染一些母亲的性子。
即便离着有一里的距离,零零散散的也有一些其他族的人,见到寂衔和温昭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到来,各个都握紧了手上的武器,戒备地看着他们。
残遗族的人数占大头,他们都知道寂衔和温昭,小声在躁动的人耳边说不打紧。
寂衔的手脚快,他在一旁收拾简易棚子的时候,温昭坐在昆檀的身边,为她疗伤。
落石后,温昭翻过昆檀,缓缓脱下她后背的衣裳。
衣裳连着皮肉,温昭皱眉覆上焦了的后背,一手捂在她的后颈,为她疗伤。
沈萸坐在落石上面,看余晖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不到夜间,寂衔造的简易大棚就有了影子,他们决定将其给受伤醒来的昆檀,而他们则在外面看天罚歇息的天空大地。
神使恢复的速度快。
第二日昆檀就恢复了伤口,醒来的时候,她的身边放了一束枯萎的花,多的还是枯黄的叶子。
她不记得是谁带来的。
拿着那束简陋枯败的小花,完好无损出现在温昭面前的时候,温昭瞪大眼睛,惊讶又欢喜,“你好了?!”
昆檀脸上一红,嗯了一声,半响才道谢,将花递给了温昭。
温昭用手一挡,指了指昆檀身后。
面上沾了灰,梳着小辫子的小孩一看到昆檀转头,立即躲进了她族人的怀中,微微歪着脑袋,怯生生地和昆檀对视。
昆檀一笑,高举着枯败的花,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你没事便好,我瞧你不是我们族人,也觉你身上的气息陌生。”
非神界的生灵种族众多,温昭接触过的多,没有接触过的同样很多。
“族里,只剩你一人了吗?”
昆檀摇头,瞥见她的小腹,伸出手触碰,远处的寂衔看到赶忙过来。
温昭挥挥手,牵过昆檀停在空中的手,放在她丝毫不掩藏的隆起的小腹,“是我的孩子,我们一族子嗣难孕育,孩儿待的多也有百年,因此降生的日子还未确定。”
周围的人,双双眼睛盯着她的小腹。
躁动的环境瞬时安静下来。
“生命难孕育,他又是在此间出现的生命,” 昆檀昨日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知有些种族忌讳在灾难中出世的小孩,想来他们的族群便是如此,既然他们救了昆檀,昆檀理应报答,于是她双手捧着温昭的肚子,“这是天赐。”
“该是他带着你们的族群光复。”
安静的人群,又一次躁动起来。
下一瞬,云团聚拢,初见曙光的大地,再一次披上蒙蒙,土地在咆哮,震得人不停晃动。
“快逃!”
零零散散的人,四处找着庇护。
有人撞到了昆檀的手臂,那束枯萎的花被撞到在地上,昆檀去寻小孩的身影。
茫茫人群中,她如何也找不都。
低头去拾它,却被慌乱的人踢倒踩烂。
温昭扯着昆檀,寂衔揽住温昭,躲在落石后面。
云团渐生浓墨,沉闷滚动的雷声躲在云团后,噼里啪啦的闪电迅速劈在离他们一里远的地方。
堪堪逃难休整好的残遗族,又一次四处逃窜。
有的逃了一里远,看见这边躲藏的人,便也不再逃跑,藏匿了起来。
“天要亡我族!”躲在落石后的人揩着眼泪,“也好,我一生未作恶,只盼能够再见一见我妻儿。”
天灾冲散了无数人的家。
温昭往寂衔的怀中靠紧了,寂衔握住她的手。
“我儿,我儿……”凄厉的哭喊声,融在雷鸣中。
“自从……每一日这样的场景都要上演百遍。
沈萸看向那哭喊声的主人,她抱起被碎石压到的孩子,趴在孩子的稚嫩的胸口前哭泣。
孩子被迫抬起半身,沈萸瞳孔一震,猛地转向昆檀。
昆檀也在看着死亡的孩子,垂在身侧的手指,最后一片枯萎的花朵落在地上。
云团翻滚着,又在酝酿一道闪电。
那道闪电就劈在小孩的那处。
昆檀闪现在失去孩子的母亲身边,单手抵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风猛烈刮起,她破烂的衣袂飘在空中,后背挺直,眼神坚毅。
额角沁出汗水,昆檀双手撕开天罚,挺胸仰头,大声质问:“你果真要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