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前。
“你好温暖,这里好冷。”
昆檀卸了气力,整个人倚在柏雎的身上。
“柏雎,这里好冷,我也好冷。”
冻得苍白的手,紧贴在他的胸口前,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搭在他的后背。
柏雎不紧不慢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撤下来,朝后退几步,离昆檀有一定的距离才停下。
“我下回再来见你。”
说完,来不及整理衣领,转身就走。
后背贴上一具染了寒意的身体,冻得柏雎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她衣襟白色的飘带缠上柏雎的衣袖。
昆檀的手紧紧收在柏雎的小腹上。
“你不喜欢吗?在神界的时候……我以为你很喜欢。”昆檀的额头抵在他的后颈。
“柏雎,你对我,难道不是这个念头吗?”
“不要走,不要把我留下……”昆檀实在是编造不下去,沉沉笑出声。
柏雎耳朵漫上红意,他又一次甩开昆檀,“我知这不是你心里话,你只是想要借由让我打开结界,好让你离开结界。”
“昆檀,放手吧,世间事,我们无法参透,更不能插手,非神界是否被灭,无人在意,神界能不能回去,我根本就不在意,上界未必不比神界差,往事不可追……”
昆檀打断柏雎的话,“你难道对我没有情吗?”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情。”
柏雎转身注视着昆檀,“这非是你我之间的事……”
“那你说,你对我有情,你舍不得我,你不愿我在这里受苦。”
柏雎启唇,“神界相伴,你于我是特别的,我们三人的交情,外人不能敌。”
昆檀冷笑,目光如炬,“你对我有情。”
“和潋滟不一样,你对我有私情。”
昆檀指着坠下的月,恰好是沈萸魂魄状所在的地方,“你若是对我无私情,那有关我的神谕为什么要拿走,它又为什么能生长化形?”
沈萸此刻只想要那熟悉的感觉,只盼眼前一阵发白,一醒来便是在重建之后的神界。
原以为当日柏雎闭关,只为困住昆檀,现在来看,他未必没有私心。
柏雎沉默,昆檀气急,五指成爪,柏雎侧身一躲,接着念出一符咒,昆檀立即捂着脑袋,单膝跪在地上。
“柏雎,”昆檀抬起发红的眼眸,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会叫你看清内心。”
她要把柏雎后悔对她做的事情,她要柏雎跪在自己的面前恳求她的原谅,而昆檀不会原谅,她要挖出他的心脏。
柏雎抿嘴,转身离去。
沈萸紧跟在他的身后。
结界开了一个口,潋滟蹲在地上,不见柏雎身后跟着昆檀,立即站起,大步跑到他的身边。
“她还好吗?”
柏雎抬眸,潋滟一惊,来时他神采奕奕,此刻眼中难掩疲惫。
答案明了。
有人好,也有人不好。
“她说这儿冷。”暗哑的话被风轻轻吹开。
潋滟皱眉,眼中铺满疑惑。
昆檀主杀戮,她自己的血比冰还冷,这里最贴近云端,她该是最舒服的。
昆檀违背神谕,私藏残遗族,后又推倒神柱,摧毁上界向神界的通道,犯下重罪,她得永生待在近云端,赎清身上的罪。
“你被她蛊惑了吗?”
柏雎摇头,“走吧,去找垩地吧。”
潋滟深深叹了口气,“进入垩地主城的路,千变万化,我如何也找不到。”
“怪我那时没有深入追。”
他被那片湖迷住了眼睛,只是那一刻的犹豫,叫他错过了寻找垩地的最佳时期。
“不怪你,我们谁都不知道昆檀要护残遗,护得那般紧。”潋滟动了动嘴巴,终还是停下。
“那便将它彻底从上界抹去痕迹。”
“世间不再有人知道垩地,垩地中人也不可外出到世间,也算是另类的把残遗族从世间抹去。”
柏雎嗯了一声,两人之间静了好一会儿,柏雎突然提议:“若是百年之后,她不再执着杀戮,我想让她出来。”
见见世间。
潋滟和沈萸一同抽了一口气。
柏雎……
仙人的寿命绵长,更不用说是身为神使的他们。
他们三个在神界相伴,少说也是万年打底,百年不过一瞬,况且昆檀本是要被绞杀,是柏雎一面扛着神谕的压迫,一面替昆檀争取时间,原是那时,他就有了异心。
潋滟虽不喜替神谕办事,平日懒懒散散,但她好歹也是一个神使,明白神谕的判断从未出错,柏雎一向服从神谕,此时为了他的私情,频频违背。
“只要她不找我麻烦,我随便。”
话是这样说,等昆檀一出来,潋滟就躲得远远的,柏雎有制约昆檀的东西,她没有,要知道昆檀是他们三个神使中最强的那一个。
柏雎抿嘴。
沈萸看在眼里,微微耸肩。
柏雎一旦将事情说出来,仍是谁都无法改变,刚才他的那一番话,就算潋滟不同意,他一样会把昆檀放出来。
是不是困着昆檀,让她不永远被困在近云端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了?
沈萸焦灼,她怀疑着柏雎对她的纵容,有一半是因为她的本体。
她是由他对昆檀的私情造成的,就是她的本体都是一串有关昆檀的符咒。
她以什么身份劝说柏雎呢?
沈萸跟在潋滟的身后,喋喋不休念叨:
“潋滟,我尊你一声尊者,”此前,她一直将她看做是自己掌管青舜山的阻碍,没想到人家创办了青舜山只想避难,根本不在乎青舜山在谁的手上,“你别让我师尊单独一人。”
“他今日会说出困昆檀百年,下一次见昆檀之后就会说困她十年。”
“尊者,”沈萸暗叹他们竟然用走着下山,不能立即前往垩地,飘累了伸出手搭在潋滟的肩上,
“阻止他们单独见面。”
潋滟神情一怔,身体僵住,“阻止他们单独见面。”
柏雎听见了,不知潋滟在说什么,扭头问昆檀,“你在说什么?”
沈萸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疑惑看向她的柏雎,张开嘴巴,耳边传潋滟清亮的声音,“你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