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萸已经能看到天际边,混乱在一起的上界仙人和昆檀造的行尸,景初背着受伤的赤尧山弟子,一边厮杀一边往后撤退。
谷在巧平日整洁的衣裳上,沾上了血渍,衣袖褴褛。
地上倒着的尸体,横七竖八,下脚困难。
寂昀和重钧依旧搅在一起打斗,寂昀抗造力明显上涨,上一次是被重钧单方面殴打,这一次,有来有回,打了那叫一个痛快。
沈萸四处搜寻柏雎的身影,只见潋滟、柏雎和昆檀早早从天空转移到了地上。现在是柏雎和昆檀在肉搏,一拳一拳,拳拳到肉。
沈萸从未见过面露狠色是的柏雎,他一向是温温和和。
反观平日臭脸的潋滟,正懒懒散散站在战外观望,就差在一边饮茶,扇扇子。
柏雎那处,她还是不要凑上去的好,他们的事情,沈萸干预不了。
沈萸移开视线,盯着那裂开的缝。
两道遒劲浊气相撞,潮客生抬手一挡,结了一个防护罩,侧头看沈萸。
沈萸对他摇头,“我没事。”
寂昀和重钧一并停了手,朝着她的方向来。
“我来拦着他们。”潮客生挡在沈萸的前面。
沈萸抓上他的肩膀,嘱咐道,“小心。”
说完便从旁边离去。
“沈萸。”
潮客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没有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你不在寂昀的身边。”
那日他在桥上见沈萸变戏法哄同门玩乐,笑容久久不散,忽地发觉,真好,昆檀谎话连篇,却说对了一件事,沈萸是世上最好的人。
“后来,在寂昀的指引下,同你和朝歧在一起生活,让明白了若是她还在,我不会像现在这样。”
杀人如麻,心中毫无波澜。
“谢谢你,沈萸。”
沈萸回头,潮客生已经移开了视线,朝着分开的重钧和寂昀飞去。
沈萸见状赶忙向裂缝去。
“你在干什么!”寂昀率先发问,“让开,别逼我和你动手!”
“她在做她要做的事情,我已经伤害过她一次,这一次,我选择尊重他,你也应该明白。”
潮客生唤出【才生】,目光冷峻指着寂昀。
“少和他废话了,你拖住他,我去追沈萸。”重钧转头去追沈萸。
寂昀浅眸冷冽,细影勾上【才生】,才生不受控朝向重钧,潮客生稳稳握着【才生】向重钧攻击。
“你!”话未多说,重钧生生挡下潮客生攻击。
寂昀趁机去追沈萸。
“沈萸!”
身后的重钧传来一声震怒,“你别走!”
【才生】劈向重钧。
重钧一点不装,嘴角勾了起来,浑身散发着邪气,瞪着潮客生,“看来我们之间要继续那次对决,今日,我便要杀了你这个孽障!”
……
寂昀大喊,“停下!”
“你知道那是什么就进去吗?”
沈萸没有回头,“寂昀,你别拦着我。”
“我如何不拦!”
无尽的黑,闪烁雪白的闪电,像无间,又不是无间,直觉告诉寂昀,那里比无间还要可怕,还要危险。
既然是在他们的灵力下碰撞出来的东西,那就危险。
寂昀知道潮客生是如何来的,强大如他们,从另一个世界穿过又灵力撞出来的时空裂缝就损失了半生的修为,那沈萸怎么办?
她才成型没有千年,不像他们几个活了无数个瞬间。法力再次傍身不过数月,如何能受得了?
他不能承受没有沈萸的日子,五年已是他的极限,因为知道沈萸在外面,知道沈萸还活着,知道自己不会死,可是现在沈萸要去一个他布满未知的地方。
穿越过去,她还能回来吗?
他太害怕了。
就像是五年前,他害怕失去沈萸,害怕沈萸放下自己。
“沈萸,不要让我再失去你,我求求你了。”
寂昀浅眸泛红,凄惨注视着沈萸。
无数个梦夜里面,他的眼就是这样,恳求沈萸不要离开,气恨沈萸抛下他。
“我不会死的,寂昀,我如何舍得把你丢下?”
“那就不要进去。”
“好。”
沈萸放缓了速度,回头朝着寂昀笑,停在原处。
寂昀脑子一闷,慌慌张张朝她回了一个笑,加快稳稳停在她的身边。
“我们不要管它,天裂了,自有办法修补,昆檀的事与我们无关,上界有潋滟和柏雎抵着。”
“我们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到哪里,还有朝歧,我能把他从邪灵界上方带出来。”
寂昀握住沈萸的手,沈萸低头看向他发颤的手臂。
“好。”沈萸垂眸,眼下余光瞥见愈发靠近的重钧和潮客生,双方面上已挂血痕,地面上依旧缠打在一起的昆檀和柏雎,天际处,两方交战,仙人和活死人倒下一片,可怕的是,尸人源源不断到来。
只要有生灵,尸人就断不了。
况且重钧帮着昆檀打开了通道,人间的尸人到来,不过是时间长短。
潮客生告诉她,上界即将沦陷为血海。
沈萸伸手抱住了寂昀,靠在他的侧颈。
“寂昀,”沈萸温笑,轻唤他的名字,“我想带着朝歧去埂南镇,虽然当时你对我也不算好,但是我很喜欢那里安逸的生活。”
寂昀心跳漏了一拍,摸着沈萸的头发,故作轻松,“对不起,我只是气愤,我只是怨恨你竟然害怕我,更害怕你把我忘了。”
沈萸在他的侧颈里面缩了缩,语气轻柔,“寂昀,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说,我爱你。”
他的身体一僵硬,沈萸声音沉沉,“所以,恨我吧。”
心口一疼,寂昀的意识逐渐脱离躯壳。
沈萸眼里泪花涟涟,手上握着他新生的,强劲跳动的心脏,伸手一把将寂昀推开。
寂昀浑身无力,浅眸涣散,万念俱灰地看着沈萸抹去脸上溢出的泪水,决绝回头,坚决飞向裂缝。
又是这样。
残遗族最初的血脉永生,寂昀是族中返祖的人,血脉纯净。每一次死,重塑之后的力量都会增强。
这是第二次死在她的手中。
比第一次绝望,比第一次还要心碎。
他想,他的爱,为什么这么难。
他和沈萸之间,为什么每一次都是靠杀戮结尾。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失重落下长空,他半阖的眼皮上落下一滴冰冰凉凉的水。
他拼命聚集力气,去寻找沈萸的视线。
黑漆漆的视线里面,聚上了最后的亮光,沈萸没有回头,彻底进入了裂缝里面,裂缝吞噬了人,像是满足了一样,合上了口。
碧蓝光滑的长空,只剩一片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