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的土壤中仿佛藏着沈萸的鲜血,于是他将稽山融到了无间,把自己困在无间,坐在那片留有沈萸余温的土壤上,带着对沈萸的思念和悔恨,被无尽的时间折磨。
沈萸,沈萸。
他要死,也要死在沈萸给的折磨中,要死在沈萸死的那片土壤中,最好他们的血肉要融在同一片土壤,这样谁也不能不能分开他们。
偏偏人没死,被折磨疯魔的时候,潮客生和昆檀闯进无间,把重钧放出来了。
他恨,更恨那张出现在面前的脸。
为什么死的人是沈萸不是潮客生,为什么沈萸要把他留下,为什么沈萸的眼中不能只有他,为什么她看重的东西一样接着一样都在伤害她?
怨恨加上侵入他脑中的浊气,他恨不得把潮客生碎尸万段。
重钧盯着沈萸,亲吻她的手腕,唇拂过她的手臂,最后亲吻她的肩膀,不知不觉中攀上她腰身的手臂渐渐缩紧。
他又开始无视沈萸和他的约定,沈萸推搡他,重钧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追得紧,发烫的唇要印上沈萸的锁骨,那双游走的手快要掐红沈萸的肌肤,沈萸怒喝一声:“寂昀!”
重钧瞬间清醒,半伏在她的膝盖上,指腹摩挲着被他掐红的肌肤,“对不起沈萸,我又弄疼你了。”
沈萸扒开他的手,不愿搭理他,重钧直直跪在沈萸的双腿之间,眼看被他搓得越来越红的痕迹,找回话,“想打就打了。”
沈萸空出的手“啪”的一声打在他的侧脸。
重钧丝毫不恼,笑着看面无表情的沈萸,脑袋拱着沈萸,一个劲叫着沈萸。他每天被允许亲沈萸两回,她不许自己亲密,却又频繁触摸他,勾着他。
沈萸被他攥得紧,想抽开都无法抽开,心也无力,任由他这样。
重钧蹭了蹭她,拍开一直在她手中的书卷,丢掷在一边,“看我。”
“你少无理取闹了。”沈萸顺势躺下,闭上眼睛。
这两天一直待在这儿,书卷翻来覆去的看,和潮客生见面的时候还要提防时不时出现的重钧,她确实是有些疲倦。
“你和他也是这般相处吗?”重钧揽着她的腰,躺在她的身侧,沉沉看着闭眼一脸疲倦的沈萸,“沈萸,这些天,你是不是在耍我?”
沈萸睫毛一抖,轻呵一声,“你不是寂昀吗?怎么连我与你之间的相处都不记得了?”
重钧立即反驳,“我没忘。”
他略显小心地亲着沈萸的侧颊,单手覆在沈萸搭在小腹上的双手,摩挲她的手背,“我怎么会忘记呢?小萸,你再和我说说吧,你多和我说说我们之间,你说我们是如何相识,如何在青舜山相守百年的。”
“你在青舜山给我当牛做马那部分要不要听?”沈萸转头,嘴角勾着笑,猝不及防撞进他直勾勾的眼眸。
即便是这个他,也是寂昀,是那个心中有沈萸的寂昀。
她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心疼是假,可更多的还是他想要对自己下手的不快。
寂昀是偏执了些,可还能看出人样,起码还能重视除沈萸之外的人,可面前这个不是,他现在的平常,是建立在这个寂昀不在,他把沈萸当成他的东西之上,他不在乎其他人,即使是和他血脉相连的潮客生。
若是有一天他明白,她不是他的沈萸……
沈萸垂下睫毛,慢慢转了回去,回去看重钧,她不能再和重钧待在一起,现在的他初具人形,慢慢有了那个她熟悉寂昀的身影,她怕有一天,她知道他会变成现在癫狂的原因后,心疼那部分占据了高地,她怕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分不清面前的人,谁是谁。
“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沈萸支起腿,她现在是知道了重钧对他们之间的相处几乎忘却,现在是凭着本能和对她的占有来做事,思考着要哄骗这个“失忆”的人。
“离开玄禹后,我们便入住到青舜,当时你很生气,我虽然不满,但因为确实是我做错,任由你了,即便你说要重办一次婚宴,写着你我的名字,我也随你。”
“谁知你这一办,这也挑剔,那也挑剔,潋滟后来也说,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参加婚宴,连我师尊也说,那时他一见我就想跑。”
“在青舜的百年,算是我这半生最为安逸的生活,想我师尊时,我们便收好行囊到赤尧,我不知你为何总是冷着张脸,只以为你在迁怒我师尊,便让你待在青舜,可你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就算不喜,也一定在我身边。
“我问你,你为何一定我们要黏在一起,你红着眼睛,嘴皮嚅动,控诉着说,明明我答应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我当下后背一凉,这样的话,我哪记得,可又不能与你说,你总是把我的话当真,我不对了,你便要生气。”
“一生气便跑到暗处盯着我,托着旁人送道歉的礼物,我哪见过你这样的人,又爱生气,走开了又舍不得要躲在暗处盯着我,还要我主动搭理你。”
“……”
“四处游山玩水,时不时去清理邪气,除去稽山,我们几乎把整个上界游完。”
说到这里,沈萸便又不服,“明明清理邪气时出的事一样的力气,偏偏你重钧尊者的名声越来越大。”
娓娓道来的旧日,听得重钧那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中,头上飘着几朵云卷云舒的白云,沈萸在旁边拿着野草逗弄着他。
寂昀被她逗弄得没了脾气,一把扑到沈萸,却被沈萸灵活躲开,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寂昀,你太不行了,连我都抓不到。”
寂昀朝着沈萸跑,忽然刮起了大风,吹得寂昀闭上了眼睛,湛蓝的天,顿时乌黑一片,地上的野草退成了黄土,莽莽大地上再不见沈萸的身影。
“沈萸!”
“沈萸!”
重钧猛地睁开眼睛,他空荡荡的心房剧烈震动,仿佛要长出一颗新的心脏。重钧伸手摸上那处,冰冷的手心下是他紊乱的呼吸。
身边累着的沈萸被他吵到,翻个身,背对着重钧。
重钧等身体冷静下来之后,搬平沈萸,安静躺在她的身边,觉得不够,四肢缠绕着沈萸,还是不够,他着了魔似的一声一声叫着沈萸。
沈
萸彻底恼了,指着大门,什么也不想听,眉眼一瞪,沉沉道,“滚!”
重钧轻轻啄了她嘴角,“我晚上再来看你,等我,我今天还没有亲你。”
沈萸哪管这些,“你少来,晚间我也不想见你,少在我眼前晃悠了,讨厌得很。”
重钧又啄了她一口,“好,我会早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