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沈萸拔高音量,“我有法子让师姐立即醒来。”
那些方士也有法子,十年间帝戊心头血捥去有数碗,肋骨生生挖去又长出来,他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是自己没有看过的。
沈萸被安置在昭和殿的偏殿,应和沈萸的要求,她要一夜来准备所需要的事项,两人交易下,帝戊迟迟不交出柏雎的佩剑,美名其曰是柏雎的东西,那就是他的,沈萸不恼,柏雎的佩剑【无勾】通灵性,无论留在谁的手中,能使唤其,发挥全部实力的只有柏雎。
翌日一早,帝戊一身华袍,乌发簪冠,不见先前的颓然,略有几分帝王模样,雌雄莫辨,气势如虹,端坐在殿堂,寂昀被扣在帝戊的身侧,姿容如玉,神情淡漠,宛然若神。
昭和殿的正殿外排列裴微带来的方士,方士共有十人,能留下来带到昭和殿的方士,心理素质良好,眼观鼻,鼻观心,目视前方。
迎面而来,沈萸白衣诀诀,风吹衣袍簌簌作响,裴微眼中的诧异没有被她忽视,沈萸颔首示好,裴微只当她是陛下寻来的另外方士,自个连同殿外的方士全全退下,回头一瞥,见沈萸踏进殿中,背对着她,那厚重的殿门,沉沉阖上。
轻声的叹息随风散在昭和殿中。
若是她真的醒来,面对现在这个疯掉的帝戊又当如何?
沈萸顶着帝戊的视线,越过重重帷幔,只见言其南素衣清雅,梳着发髻垂头坐在床榻边。
沈萸跪在她的身侧,手臂绕过她的腰后,虚虚倚靠在她的膝盖上。
像从前的无数次,沈萸趴在柏雎的膝上,柏雎干燥温热的手会覆在她的后脑,温柔叫她,小萸,小萸。
沈萸执起她的手,软软搭在后脑上,伏在她的膝盖上,仿若从前。
帷幔外的帝戊见里面的迷离绰影,嘴角带笑,手中的茶杯陡然出现一小细缝。
“只给你三炷香的时间,若是阿南不醒来,我就把他杀了。”
说罢,【无勾】出鞘,剑刃抵在寂昀的脖颈上。
寂昀瞥一眼沈萸后,浅眸里不带一丝情绪朝帝戊轻笑一声。不等帝戊询问,沈萸打断,“三炷香一起燃,烬后未醒,我自会了结自己,无需拿他来威胁我。”
闻言,帝戊大笑拍手叫好,“口气狂妄不像阿南。”
这一点倒是和自己相像,宽大的袖一挥,帝戊亲自点起三柱香,置于桌面,斜躺在座椅,一手执蒲扇,打风向猩红的点,吹得香烟歪却轨迹。
歪却的烟吹进寂昀的眼底,他垂下眼睫,端详着歪斜的香烟。
唤醒方法,沈萸不会知,她连言其南如何死的都不知道,不知她的生前事,更不知她死后帝戊做了什么,她如何去招魂?况且有帝戊这个妖道,她的法力使不出,欺骗不了帝戊,她拿什么来迷惑他的眼?
信誓旦旦只不过是也想让自己也相信她能救言其南,能唤醒柏雎,只要能接触到本人,她就有办法接着往下走。
说到底,这也是柏雎创造的世界,她不信在这里,会被杀害。
沈萸直起身体,盘腿坐在地上,握上言其南的手,尝试运转灵脉,脉里却好像梗着,如何也动不了,沈萸轻抬眼皮,不着痕迹望向帷幔之外。
帝戊支起腿斜躺在椅子上,一只手臂虚虚摇动扇面,另一只曲起撑在后脑,寂昀站在檀木桌边,似是感受到了沈萸的目光,清冷的眸微微抬起,下一瞬,两人视线对上。
明明隔着帷幔,可是沈萸就是能看清他的浅眸,读懂他眼中的淡漠。帝戊那话,不只是寂昀,就连沈萸,也想笑出声,他居然拿着寂昀来威胁自己。
威胁也要挑她的软肋,怎么会是寂昀呢?
帝戊以为她失去了寂昀就会变得和帝戊一样疯癫?那他真是大错特错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寂昀已经被沈萸亲手杀过一次,虽然在那五年的夜里,有时会忆起寂昀,叫她悔恨一番。
脉里梗着的那一块微微发痛,眉头一皱,沈萸一鼓作气强行突破,喉咙发痒,只能不断吞咽口水消解喉咙的痒意。
最后一缕香即将燃烬,黯淡了光,沈萸再也无法抑制,一口猩红的血猛地吐出,溅在言其南病态白的手背上。
谁也看不清帝戊是如何出手的,【无勾】在他的手中运转自如,只留下一串残影,穿过重重帷幔,直取沈萸的性命。
白光刺破寂昀的眼,速度之快,他来不及阻止,浅眸骤缩,寂昀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漠然,不顾压在他身上的限制,强行运转法力,想要不顾反噬,撕开时空,闪身到沈萸身边,却被严严实实挡在结界外面。
“沈萸!”
吼声撕裂长空,什么东西顺势翻了进来。
沈萸单手撑在床沿边,抬起头,冷眼看愈发逼近的白光,离她的眼睛只有厘米,沈萸握紧了床沿,闭眼赌一把。
她死要么就回到原来的世界,要么就真的死在柏雎造的世界里面,她是死在柏雎的禁制中,柏雎创造了她,抚育了她,然后又亲手杀了她。
所以她的命运就是这样吗?那朝歧怎么办,他还那么小,骤然失去母亲的陪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寂昀,她死了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得和帝戊疯狂,颠了似的复活她吗?
如果是的话,沈萸就要骂他一句蠢,沈萸是天生生灵,天地感化而生,死了神魂俱灭,不入轮回,永世不可能再出现。
万籁俱静,只有水滴声,明明只有三声,可在沈萸听来却有半生那么长,就在沈萸要数到“四”的时候,一声虚弱的沙哑的声音直透她的心脏。
“你还想让我死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