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你看晃眼，这儿……离那么近，哪会有人？”托着灯的宫人压着嗓音，絮絮叨叨，“若是真有人，怕是永和殿的怨魂。”

“慎言！”呵斥了托着灯的宫人，宫人左右顾盼，见四周只有她俩，依旧两股战战，“血染长阶，我不想死。”

说罢，加快碎步远离托灯宫人。

“永和殿。”沈萸咀嚼这殿名，反正一时半会也离不开，不若去看看，她倒要看看这怨魂能不能拿下。

施法隐身，沈萸大步走在宫道中，行至黄昏，不过走完几座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

当今的帝王真是奢靡，宫殿不见旧，想来常常修缮，规格大到超越了她先前所见的宫殿。

想着罢，永和殿大大敞在沈萸的眼前。

高悬的牌匾有些陈旧，和翻新的宫殿格格不入。

沈萸飞跃宫墙，站在屋檐上，永和殿一览无遗。

荒草艾艾，殿门残破，蛛网遍布。

破落荒败之相，可这里的气息却十分的干净，没有怨气，更没有鬼魂。

沈萸往旁出望去，登高处，庞大皇宫一望无际，而永和殿位处偏僻。

若是照着先前的速度，沈萸三天三夜也走不出着皇宫。

瞥到东北处，沈萸眸眼一眯，日与夜交织成一线，有一处气息比夜还黑，异常现象，便是破局关键。

沈萸立马飞驰而去。

气息出至皇宫中心，昭和殿，沈萸落在屋檐上，诡异的殿内情形仿佛云雾遮掩，肉眼不可视，沈萸当即飞落至殿中，不可控发出沉闷的落地声，也或许是殿中过于寂静，导致她轻轻落地也能听见。

经幡拴着铁链，白色帷幔重重叠叠高悬屋梁，寝榻置于中间，帷幔绕它而设。

心口一滞，不安又仓皇。

沈萸顺着风穿过帷幔，隐隐约约窥见那寝榻上的景观，似有人仰躺在其中，样貌朦胧看不真切，胸前无起伏。

最后一层，沈萸大口呼吸，沉心撩开。

貌若檐上雪，气质凝作霜。

只是一眼，沈萸胸口浮动剧烈，朝后踉跄两步，手中帷幔落下，沈萸不敢看第二眼，火气翻腾涌上，她恨不得拔刀亲手刮了这间主人。

耳后风声夹着利箭，沈萸狠狠回头，指尖夹着利箭反丢回去。

门哐的一声被砸开，大风吹得铁链框框作响，帷幔乱作，轻狂飞舞。

“陛下！”

铁甲踏踏，哗然一声跪倒一片。

利箭擦着来者的发鬓而去，轻笑一声，他似一座山，巍峨堵在门前。

沈萸调动灵力，是要把那人活捉，活刮，不论人间帝王命脉，而后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掌，她为何调动不起任何气息？

那人取箭，拉弓，重重帷幔阻隔，依旧对准沈萸。

不好。

沈萸瞳孔聚缩。

与第一箭不同，上面覆有灵力，一箭穿来，碰到的帷幔瞬时燃烧消散，只差几寸便要刺到沈萸的额头，他们终于看到了彼此。

凤眸端正，君子之风，却仿佛浑身笼罩在阴暗之中。

那人见到沈萸，气质似雪，沉目染恨，那股讨人厌的样子，像极了，真是像极了，立即搭箭，三箭齐发。

人间的箭，覆着灵力也伤不到沈萸，不过肉身的痛，难抵心中的恨。

千钧一发之际，臂膀一压，旁边的拉扯，沈萸立即失去了平衡，寂昀忽地出现，拉开沈萸强行掠她离开，两人在众人眼中消失。

“妖道，妖道！竟要戕害陛下！”又奴扯着嗓子，命令黑甲卫搜索整个皇城，眼尖见殿中帷幔尽毁，跪倒在地面。

戊帝摆手，又奴退下，小声吩咐准备新的帷幔，见飘忽的经幡，不经意叹气。

殿门闭上，殿中恢复了旧日的寂静。

戊帝不急不缓向榻而来，坐在仰躺的人儿身边，静默盯着她的面容，伸手抚向她的额间，勾勒她的

面容，心中是她怒瞪双眸，恶言恶语。

她说不愿再见他。

她说天人两隔最属她的心意。

她说她不想死。

戊帝如何会从了她的愿，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她拴在身边，生生世世，都要看着他是如何踏破苍穹，坐拥千山百川，风光无限。

肩膀一耸，戊帝掩面埋在宽厚的手掌中。

这厢，寂昀紧攥失了魂的沈萸，扶着墙，生生呕出血。

沈萸回了神，才呕血的寂昀，浅眸水雾，没有那份偏执，没有狞笑，恍然她原来能够分清谁是谁。

“你如何而来？”

“不重要。”寂昀咬牙说道，沈萸现下哪有心管他找到自己的种种心酸苦楚，果不其然，沈萸下一瞬开口颤声道：“你看到了吗？”

寂昀靠着墙面盘腿而坐，苍白着脸，平息乱成一团的灵脉。

沈萸来回走动，无意识咬着下唇，丝毫没有注意到寂昀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是不是，”沈萸眼神绝无问题，停在原地无助跳脚，“那是我师尊，我师尊！”

哪怕是女相，沈萸也能一眼看出，那是她的师尊柏雎！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赤尧山上的柏雎迟迟不醒来，是因为他的魂魄困在了这一方天地。

那人恶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