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萸问寂昀需不需要他们为其护法,寂昀笑一声,说这个地方不会有人闯进,就算有人闯进,他也能在解朝歧身上禁制的时候,撕碎那人。
踩在稻田中,沈萸才明白寂昀说的是何意味。
山中的村民似乎看不见沈萸一行人,沈萸就算挡在路人的面前,他们也会面不改色绕过沈萸。
既如此,沈萸无事所做,安静坐在溪边垂钓。
叮叮铃铃声响,朝歧的小玩意别在潮客生的腰间。
他是真的很喜欢潮客生,换而言之,潮客生对朝歧极好。
沈萸轻瞥一眼,霎时瞪大眼睛,“你的脸怎么了。”
潮客生摸上被寂昀打破的侧颊,蹲在沈萸的身边,平静看着毫无波澜的水面,“无碍。”
“哒”,简易的鱼竿被放在地上,沈萸侧坐朝着潮客生招手,潮客生转向沈萸。
“我给你上点药。”
潮客生眨着眼睛,并未说话。
“昨天就有了是吗?”
沈萸隔空取物,抓到了药匣子,对里面的东西挑拣起来,找到了伤膏,挖一大块,潮客生是残遗一族,伤势恢复迅速,沈萸想刮掉一些,转念一想,还是用那些。
冰冰冷冷的覆在潮客生的伤口,“昨日你就该处理,你瞧,今天的伤口显出了。”
沈萸偏头,斜瞥水中倒映。
“不知今日看起来是这样。”
青紫色的伤留在侧颊,破坏潮客生昳丽的脸庞,双眼半闭,倒是有几分的破碎。
沈萸轻笑一声,昨日朝歧找不到潮客生,估计是他因为伤口躲起来了,忽地她笑不出了,见到潮客生和不见潮客生不过是几刻钟,中间唯有寂昀和他相处,于是她问,“是寂昀吗?”
潮客生抿嘴,微微避开沈萸擦药的手。
沈萸手一顿,顺着弧度擦药。
“我以为,你们的感情很好。”
真没想到,他会对潮客生下手,寂昀出手向来没轻没重,一出手,对方多半是没了性命,潮客生只是受皮肉伤,而寂昀却没有明显的伤口。
潮客生可以反抗的,他为什么不动手?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之间第一次有这么浓的火药味?
潮客生掀起眼皮,凝视着沈萸,沈萸恰好抬头,撞进了他的视线,沈萸扬唇一笑,收起药匣子,“方便告诉我吗?”
潮客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曲起,“我不想欺骗你。”
却又不能告诉你。
他的贪念,差点害死沈萸。
但潮客生又舍不得离开,他像个偷窥者,暗暗窥视着沈萸对朝歧的好,他甚至有些嫉妒朝歧,同样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他生来遭人唾弃,孤苦存于世间,而朝歧却能在沈萸的爱护下长大。
同时又庆幸着,朝歧有沈萸的陪伴,他不会变成第二个潮客生。
他多么想要变成朝歧,他多么不想做潮客生。
“好。”
二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沈萸怎知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想来是真不能让她知晓,又或者说,同她无关。
沈萸略微低头,潮客生直视沈萸,浅眸差点掩盖不住,连连低下头。
“我……”
沈萸制止他,“不愿说,那便不说,我不是寂昀,不会强迫你。”
鱼竿轻微晃动,沈萸捡起来,连忙往上一勾,一只鱼咬在虫子上,虽然小,但好过钓不上好。
“我有母亲。”
冷不伶仃来一句,沈萸沉浸在小小的欢乐中,骤然听到潮客生的声音,发觉他还未离开。
这还是头一次,潮客生在她的身边待久。
沈萸是天地生灵,寂昀好似也是天地生灵,无父无母,吸食日月精华成长。他突然提到他的母亲,是为何?寂昀是因为他生母和潮客生起争执的吗?
潮客生的生母关寂昀什么事,这是如何成为争吵的点?
沈萸吞咽口水,重新审视潮客生,不知如何开口,干巴巴说,“我有师尊。”
“我师尊待我极好。”
潮客生笑出声,“可是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他说我的母亲极好,可却因我而死。”
回想潮客生和朝歧交好,寂昀又和潮客生好,潮客生也是个虚灵体,他的母亲极有可能是因为生他而死。
“你的母亲若是不爱你,不会选择生下你的。”
潮客生目光如炬,“你是自愿的吗?”
他想要知道沈萸的心里所想,想要知道和沈萸待在一起为数不多的时光中,沈萸心是如何想的。
沈萸回想从知道朝歧的存在到生下他,没有一步是她自愿的。
她不愿在即将看到自己辉煌未来的时候跌入低谷,不愿躲进稽山,不愿她的师尊为了救她,伤了身体,至今未出关。
唯有见到出生的朝歧,心下定要到人间,才庆幸有这样一个机会,她能尝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做一个爱孩子的母亲。
不是朝歧需要沈萸,而是沈萸需要朝歧,人间有朝歧陪伴,她渐渐悟透功名利禄于她而言不如亲人在身侧陪伴。
“我……”
“沈萸,”寂昀忽而出现,“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前往赤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