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和的弗珣而是寂昀，沈萸瞳孔骤缩。

而高台之下，玄禹山众人的身后都被水蓝色衣袍的青舜山弟子执剑抵着脖颈，见到沈萸被掀开盖头一脸惊愕，不知谁高喊：

“永不低头。”抓住剑刃，在青舜山弟子阻止前，头一伸，血液嘭溅。

血色唤醒了反抗，激起了玄禹山的血性。

效仿的效仿，反抗的反抗。

台下混乱，青舜山和玄禹山的弟子打了起来，远处赤尧山的弟子在赶来的路上，有的门派加入了混战，或是趁火打劫，或是报私仇。

笑意僵在脸上，沈萸尝试从寂昀手中抽回手。

寂昀嘴角含笑，手却攥得她发疼，眼底毫无情意。

沈萸尝试开口解释，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口，如何也说不出话。

寂昀无视下面的混战，高台下的人似乎顾不上他们两个。

霎时，尸横遍野，血染漫天。

弗珣被青舜山的弟子带了上来，一左一右被人架在中间，依旧穿着最后一次见沈萸的衣裳，面色煞白，唇干燥发白，望向沈萸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千言万语藏在血丝后面。

青舜山弟子松开手，弗珣失去了支点，倒在了沈萸面前。

沈萸下意识弯腰扶他，却被寂昀从中阻挡。

他开口想要说话，可惜沈萸永远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因为寂昀攥着沈萸的手，召唤出【才生】，插进弗珣的胸膛。

血淌出弗珣的嘴角，他的眼睛逐渐无神，大片的红浸染他前胸。

沈萸害怕极了，她和弗珣修为不相上下，在寂昀面前，弗珣毫无还手之力，而沈萸，这个欺骗了寂昀的人，若是寂昀气急之下对她下手，她的下场只会比弗珣还惨，沈萸还不想死。

忽然，周围场景骤变，沈萸回到了仙门在赤尧围堵寂昀的那一天。

箭矢划过天际，寂昀眼里不是怨恨，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淡淡的凝视沈萸。

为什么不是怨恨，他还有什么诡计？

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寂昀血洗仙门，逃跑的沈萸望向他的眼，他的神志已被杀戮侵蚀，眼睛通红，指着自己的胸膛。

沈萸知道，他会报复回来的。

汗水打湿了发髻，背后的衬衣也被流不止的汗水打湿，沈萸迷迷糊糊中醒来一次，抹了一下后背，全是汗水，而后又昏睡过去。

黄昏已过，沈萸转动眼珠，悠悠转醒，才坐起来，耳边听到小跑的声音。

环视周围，这里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环境。

房间门被推开，郑润之款款而来，亮着眼睛说道：“萸娘，你醒了。”

原来对面的院子是郑润之远亲买下的。

“郑公子，送我到此处便好了。”

沈萸站在自家的门前，温婉地朝着郑润之说告别。

“萸娘，你若是过得不好……”

“我生活得很好。”沈萸打断郑润之，梦见了旧日，心中正是惆怅，她温婉的神情有些保持不了。

郑润之偏执地认为沈萸自丈夫回来之后就受尽了委屈，他可是知道，这些日子，她的丈夫早出晚归，所以她才会难过的。

向前一步，郑润之率先捅破窗纸：

“我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

沈萸眉毛微蹙，不着痕迹，往后挪动一步，余光瞥见巷子外，站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寂昀牵着朝歧，任由风拂过他们的身体，安静地站在巷子口，寂昀半垂着眸眼，淡然地看着他们，视线又好似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

正是黄昏，院墙将世界一分为二，寂昀和朝歧站在光亮处，而沈萸和郑润之站在阴影之中。

朝歧撇开寂昀的手，插在沈萸和郑润之的之间，扑进沈萸的怀中。

“娘，我好想你。”

郑润之一惊，朝后退一步。

沈萸低下头，捧起朝歧的红扑扑的肉脸，朝他温婉一笑。

“娘也好想我的乖乖。”

朝歧在沈萸的怀中转身，靠在沈萸的身体上，朝着郑润之一笑，奶声奶气地叫唤一声，“润之哥哥。”

郑润之半蹲着，和笑意盈盈的朝歧对视，“好久不见小止，小止似乎长高了。”

清风拂过郑润之，带来了潮湿的泥土腥味，寂昀不紧不慢走来，同沈萸并肩站在一起。

笑意和温柔浮于表面，细细观望，眼睛底下又蔓延着无尽的冷漠和死寂，渗得慌。

萸娘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吗？

仅是一眼，郑润之缓缓站起。

“郑公子，似乎和萸娘很熟悉。”潺潺流水，温声如暖阳。

“前些年，萸娘送来的药材救了命悬一线的郑某，这份恩情，没齿难忘。便是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的萸娘多些关心，接触多了，自然会发现萸娘的种种过人之处，心下便是想要多些了解。”

郑润之正视寂昀，笑着回答。

面前的三口之家，透露着和谐又诡异的氛围，可天底下，他们最是般配。

握紧手中的折扇，郑润之也知道现在，他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告别他们后，便遗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