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找上一个野鬼，渡用它的修为，都不愿意求真正能解决的人，沈萸，你是真的爱你的孩子，还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武器，还是一个筹码？”

稽山的夜又漫长又寒冷，沈萸因为身上怀着孩子，身上的法力消散，连最简单的屏障都无法支撑起来，受不住稽山终年释放的寒气，只能过着晕厥了就被冻醒，醒了又被冻晕厥的日子。反反复复，她记不清在那里过了多久，终在一个破晓，云层最浓密的时刻，伴着乌鸦的叫声，在自己或是寂昀的仇敌找来前，拖着半条命生下了朝歧。

沈萸一开始不喜欢肚子里面的东西，若不是朝歧，沈萸早早就能凭借修为称霸半个上界，可是日子久了，沈萸竟然也喜欢上了平淡简单的生活，她明白友人家人的陪伴远比虚无的名声更值得拥有。

可惜太迟了。

她若是不爱朝歧，就不会撇开唾手可得的名号，避开赤尧山等人的视线，独自跑到稽山生下朝歧。

沈萸气愤中略带悲痛地看向寂昀，响亮一巴掌，“寂昀，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敢这么说！”

谁都能质疑沈萸，唯独寂昀不能，他凭什么认为他死后，沈萸就过得顺遂。他一个不参与孩子生养的父亲，什么都不知道的父亲，又是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来指责沈萸，朝歧情况特殊，不用说赤尧山，就算是整个上界，难再找出第二个身上既有灵力又有邪气的仙人，或许都算不上是仙人。

寂昀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被扇了才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去找潮客生，他在，就能解决，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潮客生是寂昀的人，也是青舜山的人。

“你死后，他不见了踪影，我去哪里寻找？”

“你找过吗，沈萸你找过吗？”

当然没有。

寂昀死后，沈萸就不在青舜山，别说是潮客生，就连青舜山弟子也没有见到两个，等想起来还有潮客生的时候，沈萸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且法力被吞噬的速度超过了她的设想，只能避开各方眼目躲进稽山。

“我有我的法子。”

寂昀眼皮轻跳，“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要如何救我们的孩儿？”

莫漪攥紧沈萸的袖角，在沈萸给寂昀巴掌时心漏跳两下，他们夫妻打架，她还是逃远点，趁寂昀逼问沈萸回答的期间，找准时机，猛地蹿到墙边，一头栽进小院的墙体，消失在沈萸的院子里面。

沈萸睨到莫漪躲进墙体，转身要去捉莫漪，被寂昀拉着了手腕，寂昀问，“你要如何救我们的孩儿？”

沈萸焦急地看向寂昀，快速说着，“你快撒手，她现在跑不远，我们上前，还能将她抓回来。”

寂昀没有反手，反而抓紧了沈萸的手腕，神色淡然说道，“告诉我。”

莫漪能在墙体里面穿梭自如，埂南镇的墙体一个接连一个，多耽搁抓到莫漪的可能性就少上一分。

“惨死之人，怨气缠身，我利用她对轮回的执念，答应帮助她复仇，事成之后，她将她成为厉鬼的修为给我，而我帮她净化掉身上我业障。”

“小止，是虚灵体，随着他年岁的增长，属于你的那一份力量躁动不止，而我从未带他去过垩地，平常法力……我们修习的法力无法压制他，想着贴近你法力一脉的鬼修修为没准能填补。”

“做过几次了？”

“还在理论之中，这是第一次尝试。”

寂昀放开手，沈萸屈身从寂昀的腰间绕过，捡起地上倒着的油纸伞。

伞在沈萸拿起来后，蓝幽幽的火从伞顶一路焚烧到伞柄。

寂昀及时扯过沈萸的手，伞落在地上，只剩下烧得漆黑的伞骨。

“有没有烫伤？”

沈萸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她的本命没了，我该如何找到她？那野鬼是我在这一片好不容易遇到的一个厉鬼，现在我没了她的下落，你让我该如何？”

沈萸气急了，找鬼修补朝歧身体内不稳定的两股气息是她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如今，被突然冒出的寂昀破坏得完完全全，她不能确定在朝歧身体出现问题前，能不能找到第二个法子，抬起眼圈泛红的眸子朝着寂昀大声斥责。

“你既然说我和她的法力出于一脉，我就有法子找到她。”寂昀神色从容，指腹摩擦着沈萸的手腕，浅色的眸子里面笑意，“萸娘，你刚刚的样子，很是鲜活。”

沈萸气急了，咬牙恨不得再扇他一掌，但还要倚靠寂昀找到逃远的莫漪，“你说你该如何找到躲藏起来的野鬼。”

寂昀深深地睨一眼沈萸，蹲在地上看通体漆黑的伞骨。

“她在山上的坟里，没有埋着她的尸骨对么？”

沈萸蹲在，和寂昀一同查看伞骨，轻嗯一声。

“野鬼自爆本命，又无坟墓，该会到哪去？”

会回到她生前最后一口气断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