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萸朝外一看,竟已是日落西山,想来是叶姐带着朝歧回来了。
“你们躲在这儿不要出声,容我回来的时候再商议。”
沈萸移步,换上一副温婉的面容,期待地打开了门。
“萸娘,你看谁来了。”
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只见他身着茶白色衣裳,姿容如玉,神仪明秀,除去一双和朝歧如出一辙的浅色眸子里面点缀着淡淡的微笑,神情间却是是淡漠,宛如天上清冷的明月,无端坠入人间。
朝歧乖巧站在寂昀的身边,被寂昀牵在手中,两尊一大一小矗立在沈萸的院子前,同样的一双淡色眸子,身上相似的神色,仍是谁看了都道一句相像的父子。
叶姐和黄婶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今儿才聊到萸娘的丈夫,这不晚边就来了,到也说这祈神节还是有点东西,把萸娘藏了许久的丈夫一下就带回来了。”
“可不嘛,”邻里站在自家院子门口,上下打量身形欣长,站立如松的寂昀,小声嘟囔,“一家子都是神仙似的人儿。”
“萸娘丈夫,这次来了就留下,别再把自家娘子抛在这儿,钱财固然重要,若是没有了娘子,这钱再多也无处花。”
“就是说,你若是再晚来几年,这萸娘怕是真要嫁给县上的张公子了。”
“这张公子还在等?”
“听说娶不到萸娘便终身不娶。”
“……”
“小萸。”
声音清冷,宛若山泉穿过雾蒙蒙的林间。
邻里的声音嘈杂,偏偏他的叫唤破开众多嘲哳,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沈萸的耳畔。
若是说面容可以幻化,声音可以变幻,那么只一句就给沈萸带来的熟悉,只有寂昀会有。
没有人会装成寂昀的样子。
没有人敢装成寂昀的样子。
最后一眼,猩红色的血迹渐在他茶白色的衣袍上,寂昀望向沈萸的眼里,他眼底的爱意被痛楚取代,最后是无尽的恨意,伴随着渐入癫狂的大笑。
他说,放沈萸走。
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沈萸。
沈萸只觉天旋地转,扶着门框,顶着一身的空壳,浑浑噩噩地和邻居们道谢。
“萸娘怕是乐坏了。”
紧接着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僵硬着身体把面前的寂昀拉到院子里面,一扇门挡住了邻居们的试探目光。
家人团聚,朝歧在沈萸的脸上丝毫不见喜悦,脱开寂昀的手,小跑到沈萸的身边,拉着沈萸的手,惊呼道“娘,你的手好凉。”
朝歧的惊呼迫使沈萸从慌乱中抽离出来,低头看担心写满脸的朝歧,安慰他道:“天色渐晚,娘是有点冷了。”
眼见寂昀朝着她走来,沈萸一面将朝歧往身后藏,一面警惕地看着寂昀。
寂昀一手贴在沈萸的脸颊上,一手摩挲着她的额前,抵在她额前的手力道大的好像有什么去不掉的脏东西。
沈萸抓上他的手腕,审视地看着他。
寂昀一笑,“家里进了脏东西,你说我是什么时候去清理要好?”
语气熟稔到仿佛他们一直这般生活,妻子和孩子,等着晚归的丈夫。
沈萸脸色煞白,机械装作夫妻,“哪有什么脏东西,夫君不要吓我。”
寂昀牵过朝歧,单手把朝歧抱起。
走到朝歧房间的门前,斜睨露出门缝的沈萸的房间。
“娘的房间有什么?”朝歧玩了近乎一天,午间也没有睡觉,同郭征一同胡闹着,现下吃完饭后就开始犯困,环住寂昀的脖子,打着哈欠问道。
“几只小虫子。”
轻飘飘的话语砸在沈萸的心间。
沈萸愣在原地,身后攀爬着冷意。
寂昀抱着朝歧,微微转身,沈萸恰好能看清他的讥笑,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在,外界压在沈萸身上的空气,好似把她压得紧紧实实的。
只盼等着她商议的谷在巧和景初两人已经离去,沈萸死有余辜,景初和谷在巧都是好苗子,赤尧山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将性命断送在寂昀的手上。
“娘勇敢,不怕小虫子。”朝歧的嗓音带着困倦,沈萸知晓,他要睡着了,寂昀若是想对朝歧下手,没有必要带到沈萸的面前,一见到朝歧就会下死手,况且……
“娘不怕,晚上让……爹陪着你多多的,好吗?”
沈萸小心着瞥一眼寂昀,见寂昀温和地看着朝歧,便收回眼睛。
沈萸摸不透朝歧对寂昀的态度,她从没有提过寂昀,朝歧也从没有问过他爹在哪里,现今,消失已久的爹回归,朝歧不觉得奇怪,反倒和寂昀亲近。
这就是血脉吗?
所以朝歧会朝向沈萸,自然也会朝向寂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