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有恍然,“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姬妾?”
这么一说,那些想不明白的点都能说得通,害怕被抓,所以早就藏好钱,躲在小小的埂南镇过日子。不敢说亲,怕被抓回去。
“可我不曾看到哪儿有贴着寻人。”
李叔意味深长地一笑,“小妾跑了,贴出来不是招人笑话吗?”
黄昏初上,沈萸牵着朝歧的手,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斑驳的竹影洒在朝歧肉嘟嘟脸上,随着他的跳动,脸蛋一颤一颤,将沈萸可爱到,偏开头,偷偷笑着。
“娘,今天我没有和同伴打架。”
沈萸荡开笑容,“小止好棒。”
朝歧放开沈萸的手,围着沈萸的身边朝前走,忽而抱住他的娘,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淡色的眸子里多了份温度,此刻愉悦地看着沈萸“娘,我好喜欢你。”
沈萸一把捞起朝歧,展颜一笑,“娘也喜欢你,娘的乖宝,今晚回去给你炖爱吃的老母鸡。”
朝歧一时无语,因为爱吃老母鸡的人是沈萸。
“早上起来的时候,娘才发现陪了我们一年多的母鸡老死了,唉,娘还期待着它下次下蛋呢。”
朝歧学着沈萸的样子,亲吻沈萸满是汗渍,冰冷的额头,“我们到镇上再买几只吧,娘。”
“好啊,下次你温书时,我们就到镇上,这次还是乖宝选小鸡。”
朝歧愉悦地窝在沈萸的怀中,擦着沈萸额头上的冷汗,体谅他的娘,说道:
“娘,你放我下来吧,我太重了。”
沈萸为了证明她还有力气,抱着朝歧小跑了一段路,“等快到了,娘就把你放下。”
嬉笑声和黄昏一并落下枝头。
沈萸见过比朝歧大一点的孩童,往往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父母的依赖。想到朝歧日后也会有这样一段时间,惆怅盘踞在她的心头。
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现在。
灯点亮了两个房间,朝歧站在房间门口,不知朝哪儿去。
沈萸见朝歧呆呆地站在原地,拍了拍脑袋,她倒是忘记说最重要的事情。
“抱歉,娘忘记和你说了,昨晚睡觉的时候,你都被娘挤到墙边了,”该是旧识重逢,蒙尘的旧事变得清晰,沈萸变得焦虑,早上起来喉咙都觉干涩难忍,担心情绪外露影响到朝歧,“娘觉得朝歧是个小大人,不会害怕自己睡觉,对吗?”
朝歧虽然不愿意,但是不会拒绝沈萸的决定,微微点头,走向新开的房间,小大人似的叮嘱,“娘一个人睡的话,要照顾好自己。”
沈萸哭笑不得,捏上他的脸颊,“知道啦。”
烛火熄灭,一天又要过去了,回想起李石的骂声,沈萸如何也睡不着。
那日,沈萸急匆匆赶到学堂,朝歧垂眸站在屋檐下,事不关己静静听着周围的嘲哳,李婶一掌就要扇到他的脸上,他抬起眼皮,狠厉盯着眼前的人,沈萸及时抱起朝歧,挺着腰站在李婶的面前,学堂的夫子倏地插在二人之间,阻止了矛盾的爆发。
事后,朝歧见沈萸面色不好,淡淡向沈萸道歉,沈萸明白他不觉自己有错,无言摸了他的脑袋。
朝歧的性格,随了他父亲,也随了沈萸。
曾经欠下的债,在以不同的方式镖回来。
沈萸作下的孽可以由她来偿还,但是他呢?
朝歧的父亲,沈萸的丈夫作下的孽由谁来偿还?
沈萸单独断了和他的联系,现在和他还有关系的,世间唯独一个朝歧,一个五岁不到的孩子能承受住什么,更何况……
光是简单的想想,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带着朝歧逃到了人间也躲不开他应该面对的命运吗?
沈萸有些迷茫地盯着跳动的烛火。
这是对她的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