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回了松雨阁,仍有些心神不定。
等到金乌西沉,夜幕渐深,屋里处处都点上烛火,红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王妃,殿下今晚会来吗?”
阮梨吐出口气,心里有点烦:“不知道。”
东西也送了,好也示了,傅兰蘅还想她怎样?
如月又不是她安排的……这难道不该怪他自己身世和容貌太好,惹人惦记?
红樱双手托腮,蹙着秀眉,有些犹豫:“王妃,我觉得你这样做有些不对。”
阮梨倏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不对?我哪里不对?”
红樱挠了挠头,慢吞吞道:“像个贤惠大度的王妃,但不像个妻子。”
她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陈姨娘这个例子:“王妃,您想啊,这些年,旁人不是没有给老爷送过没人,每次陈姨娘都又哭又闹,哀哀怨怨,弄得后宅不得安生,可结果呢,老爷和陈姨娘的感情反而更好。”
阮梨摸着下巴,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爷就吃这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对于旁人来说是麻烦,可对老爷来说,反而是乐趣。”红樱似想通了什么一般,猛地握住阮梨的手,“王妃,殿下说不定就跟老爷一样,等你闹一闹呢,他这是喜欢您呀。”
“喜欢”二字入了耳,阮梨便只听到“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下都仿佛跳在耳膜上,连绵不绝。
她垂着眼,指尖下意识地扣着锦被上的鸳鸯绣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阮梨暗暗咬唇,有些神思动摇,唯恐自己想多了,可心中又有另一道声音在作祟。
万一红樱说得是真的呢?
片刻后,阮梨披上一件薄披风,提灯出了门。
红樱心领神会,暗暗捂唇笑了一声,没有跟上,而是在屋中守着。
夜幕深沉,星子稀疏,书房前只余两盏琉璃宫灯,亮着昏黄烛火。
这次曲江倒尽心尽力守着了,见阮梨衣衫单薄披着披风匆匆走来,他便面色微僵,轻咳一声,挪开了眼。
阮梨上前两步,靠近时被曲江侧着头伸手拦了:“王妃,殿下有要事要处理,您现在不能进去。”
书房里亮着灯,阮梨才不怕他,清嗓叫了声:“殿下!”
“殿下,妾身也有要事找殿下,殿下可否让我进去?”
下一秒,里面的人咳了一声,曲江抽了抽嘴角,还是放行。
阮梨弯唇一笑,推开了门。
傅兰蘅坐在书桌前,连眼都没抬一下,可眼睛却直直盯着某处,好几秒都没动。
阮梨笑意更深,嘟囔了一句:“殿下看得好认真啊。”
傅兰蘅掩饰性地捂唇咳了一声,耳根有些发烫:“你怎么来了?”
“来找殿下啊,妾身思来想去,深感不安。如月的事不是我安排的,可人到底是我点了头领进来的,妾身管理府内庶务,难逃失察之责,还请殿下责罚。”
阮梨站在傅兰蘅跟前,低垂着眼。眼神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湿漉漉的,再配上墨发素容,干净得不像话,宛如一朵趁夜而绽,沾了霜露的优昙,分外惹人怜惜。
这哪是来让人责罚,分明是来让人垂怜的。
傅兰蘅定定地看着她,蓦地滚了滚地喉结,好一会儿才开口:“那阿梨便仔细说说,你错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