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阮梨的耳根更红了几分,她是心疼红樱不假,可傅兰蘅哪里是需要她心疼的主儿?
皇子车驾比她这闺阁马车不知要豪华宽敞多少,她不该是心疼,该是羡慕才对。
“本王与自己的王妃同行,还要分车驾而乘,是想要众人知道,我们感情不睦吗?”
阮梨自知说不过,即便能说过也不好再反驳就是了,便讨饶般补上一句:“无事,若不是殿下问起,本也不打算提起这事了。”
傅兰蘅轻哼一声,修长手指越过身侧,掀起帘幔,吩咐外头跟着的红樱:“你,去前面那车驾上坐着,回王府才许下车。”
红樱顿时瞪大了双眼,但不敢直视傅兰蘅,只求助地看向阮梨,见阮梨点了头,才胆战心惊地上了傅兰蘅的车驾。
待马车走远,阮苏苏从门侧走出,眼巴巴儿地望着车影,伸手扯上陈氏的袖子,眼里含泪:“姨娘!你瞧瞧,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三皇子勾得如此这般魂不守舍!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伏低做小的阮梨呀!要我说,姨娘之前就不该对她手下留情,合该给她弄死才对,现在被她攀了高枝,反而要看她眼色做事了!”
“嘘!慎言!”陈氏将阮苏苏从门口拉回,四处张望。
院子里无人,雨声也足以将两人谈话的声音盖住,陈氏这才压着眉心责备起阮苏苏来:“到底是我将你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父亲还在府里,这样的话你也敢挂在嘴边去说?真不怕被人听了去!”
“可是,姨娘,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仗着有皇子撑腰,就了不起了吗?”
陈氏望着雨中消失的车痕,良久才道:“自然是了不起,如今她是堂堂正正的王妃,王府的当家主母,出了这个院子,你自然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待她。不过说来也怪,近来她行事做派,与从前判若两人,倒像是……被什么附体了似的。你这些时日先不要招惹她,待我先去探问一下,咱们再做打算。”
盛夏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马车碾过一地粼粼水光,缓缓停稳。
阮梨不知何时靠在傅兰蘅肩上睡着了,感知到动静后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傅兰蘅那张俊朗的脸,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她恍然直起身,还未开口,就引来傅兰蘅的调笑:“真是贪睡,这几日也不曾磋磨王妃,怎么就睡不够?”
这人……竟赤裸裸将这种话挂在嘴边,阮梨面颊臊热,索性不接话,掀起车帘作势要下车,手腕却被傅兰蘅一把握住,稳稳当当地扶着她:“王妃脚下小心,可莫要再不留神摔倒了。”
“……”
时时刻刻拿她从前失足之事当作把柄,阮梨简直气笑,顺着傅兰蘅搀扶的力道下了马车,回身也递给他一只胳膊,学着他方才的语气笑盈盈道:“殿下金尊玉贵,刚下了雨,留神脚滑,妾身也该扶着殿下才是。”
傅兰蘅淡淡瞥她一眼,唇角勾起笑意,长腿一迈大步下了马车,先行往朱漆府门内走去。
王府里的下人,不少是自幼在宫中长大的,经过百般磨炼,最擅察言观色。前些日子见傅兰蘅连日宿在宫中,少见回府,连带着也冷落了王妃,他们对阮梨的态度便有些轻慢不恭。
再加上回门时三皇子竟然连面都没露,众人更是非议纷纷。
如今见二人你来我往逗趣,都乖乖闭上了嘴,谁也不敢多言。
前些日子还在一起吵嘴的女婢也愈发和顺起来,看得阮梨心里不怎么痛快。
捧高踩低,她不喜欢,可世上之人,又有几个不是如此?
他们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皇子身份尊贵,握着这个时代堪称顶端的权利,几句话就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
合该是很怕他的。
傅兰蘅还有事情要处理,直接去了书房。
阮梨独自回到松雨阁,将白日里傅兰蘅做主从阮府带回来的几样物件一一归置在院子里。
全部收拾妥当后,抬眼见乌云沉沉挂在天边,似在酝酿又一场急雨。
她静立廊下看了片刻,转身唤来红樱:“殿下安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