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又剥了两个橘子,将橘络一点点撕下来放进茶杯里。
江予亭也算是底层逆袭的优秀案例,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弟弟拉扯大,好不容易混到别墅有了,豪车有了,结果嘎嘣一声死在醉汉的车轮底下。
也不知是福没享够还是罪没受够,竟然穿越成个轮椅少爷的贴身小厮,想到又要从底层做起,他就想找到那个司机再死一次。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倒霉弟弟,所以他只想摆烂,只想躺平,只想抱着少爷的大腿自暴自弃,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荣华富贵一辈子。
他端着橘络和橘子汁坐到床边:“小少爷,起来喝水,嘴唇都干起皮了。”
谢景行转过来看着他,即不伸手也不张嘴。
“你在发烧,喝点果汁补充水分。”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烧?”
“刚才抱你跟揣着个烤红薯似的,不是发烧是什么?”
“不要脸!”
江予亭瞪大眼睛:“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少年!你跟个死狗一样趴地上,要不是我,你都活不过今晚好不好!”
“你才是死狗。”
“谁趴地上谁死狗。”
“……”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谢景行终于坐起来,接过橘子汁还是不往嘴里送。
江予亭叹了口气:“怕有毒?”
他端过杯子抿了口又递回去:“这样行了吧?”
大概是渴得厉害,谢景行将杯子里的橙黄果汁一口倒进了嘴里。
江予亭又嚼了点橘络,将剩下的递过去:“这个也吃了,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其他人送进来的东西不许动,记住了吗?”
谢景行边抿着橘络边发出点声音,听不清是“嗯”还是“哼”。
江予亭带惯了弟弟,懒得跟他计较:“你发烧一般是自己能好,还是必须得喝药?”
“自己好,大夫的药我不放心。”
“还不算笨,”他抬手探向谢景行的额头,在巴掌拍过来之前快速让开,“先好好睡一觉,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退烧,我就去给你弄点药来。”
“哼,天真!”
直到第二天,江予亭才知道谢景行说他天真是什么意思。
天刚麻麻亮,他就偷摸起床准备去厨房煮碗白米粥,刚推开门就跟一胖一瘦的两名护院大眼瞪小眼。
“早啊!”江予亭笑眯眯问好。
两名护院冷着脸看过来。
“两位大哥,我是二夫人安排来照顾少爷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提到二夫人两人脸上更冷了。
“嗯。”胖护院勉强应了声。
江予亭冲他点点头,迈开步子往外走,还没跨出门槛就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去?”瘦护院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说话就裙摆似地往上飘。
“肚子饿,去厨房吃早饭。”
“没人跟你说过这儿的规矩?”
江予亭:“昨夜来得匆忙,还没有人交待过。”
“进了屋子就不许出去,一日三餐有人送,小桃每天过来,有什么事跟她说。”
“......”
人家是陪太子读书,他是陪少爷坐牢?
“请问小桃姑娘什么时候过来?”江予亭笑着问。
“辰时。”
谢景行还发着烧,一直昏睡没有醒来,江予亭退回房里,拿冷水浸了帕子搭在他额头上。
这小子不吃不喝又不用药,只是半死不活地吊着条命,也不知这样的日子熬了多久,要是让天上的父母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这个家到底什么情况?
看着谢景行烧得微微泛红的脸,他皱起了眉头。
桌上的橘子已经没了,江予亭往门口看了几次,才见三四个丫头端着漆盘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门一推开他就迎了上去。
带头的是昨晚报信的丫头,隐约听到过二夫人叫她小桃。
“小桃姑娘,”江予亭笑着接过漆盘,“昨夜忙到那么晚,今天一早又来送饭,真是辛苦了。”
小桃本不想理会,每回送进来的丫头小厮都熬不过三个时辰,她懒得跟这些没用的人打交道。
她斜眼往江予亭脸上一瞟,目光刚刚擦过又转了回来。
这小厮长得不像个小厮,倒像是话本里的书生公子,看起来和风细雨又满身贵气。
她嘴角一挑:“你就是新来的江,江......?”
“江予亭,小桃姑娘。”江予亭也笑。
他知道自己笑得好看,餐厅里的姑娘只要见着他笑没有不脸红的,还有些有钱的太太小姐豪气包场就只为跟他闲聊几句,临走总要往他手里塞张名片。
可惜他喜欢男人,不然说不定还真做了豪门女婿。
江予亭将鸡丝面摆到桌上,和馒头米汤放在一起。
“诶,不对!”小桃将鸡丝面挪开,又把馒头米汤放到另一边,中间泾渭分明。
“?”
她指着看起来完全没食欲的这边,“这些是你的,少爷的饭菜都是拿百年老参吊的汤,咱们可没资格吃。”
江予亭点点头,问:“想必少爷喝的水也跟咱们不一样吧?”
小桃拿了个茶壶出来:“是啊,少爷喝的水都是由十里外的安乐寺里打来,还要在佛前供奉一个时辰,这样珍贵的东西,我们也是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