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转瞬即逝，他从一本正经端端正正地记录数据，到最后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推断出泥土观察大概率没有进展，钱匣知不再怕打扰他，过去靠着桌面搭话：“你们驱鬼的平时就干这个？”

鹿鸣把东西挪到一旁，把刚刚写满数据的纸张撕下来，揉成团，往垃圾桶里一堆，才慢悠悠回答他：“一般不这么干。这一行靠天赋的多，我这不是没有天赋吗，只能借助科技的力量。不过没什么帮助，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钱匣知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无功而返的疲惫，他脑子转了好几圈，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反正你又不是专业的。”

鹿鸣把桌面清理干净：“幸亏不是专业的，这年头这行不好干，驱鬼大拿都得转行卖烤红薯。”

他话峰一转，跟钱匣知多解释了一句：“后面我会把土放在各种符咒里看看反应。过段时间吧……等过几天你离开后，我怕弄错什么咒，又殃及到你。”

“我也怕，”钱匣知委婉不了一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那你现在闲下来了吗？我们去乐园走走？”

鹿鸣一言不发拿起自己手机，啪嗒啪嗒操作着什么。

“干嘛？不乐意？不乐意算了，”他郁闷地一把坐在桌上，唯我独尊模样地翘起二郎腿，“亏我看你可怜，想安慰安——”

“我在买票，”鹿鸣打断他，“太晚了就没了，网红乐园很火的。”他举起手机亮出界面，钱匣知这才看到他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钱匣知夺过他的手机，一通乱划，故意逗他：“你看这，是不是没票啦？”

“不会吧——”鹿鸣脸上的愉悦没了踪影，他拉近对方的胳膊，把自己怼到屏幕前，伸长脖子去确认。

愉悦转移到钱匣知脸上，他放肆地大笑出声。

窘迫的鹿鸣往他的肩膀来了个棒槌。

*

网红乐园不愧是网红乐园，工作日的晚上，乐园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最火的要数npc互动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据说某些npc粉丝数多到黄牛来炒互动票价了。

钱匣知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就和鹿鸣被人推着挤着进了npc互动区前排，按理说没买票的人只能看看热闹，看npc跟花钱的顾客比心拥抱，没太大意思，奈何连眼界高的钱匣知都觉得眼前那个穿着狼人装的npc好看得惊天地泣鬼神：毛茸茸的狼耳发卡戴在一头柔顺的白毛上，一双明媚的杏眼每眨一次都像暗送秋波，鼻子高挺比肩日耳曼人，八块均匀的腹肌无一不彰显实力。

狼人npc每次跟顾客拥抱，都很会撒娇地屈身把狼耳朵往顾客肩膀上蹭，下目线狗狗眼乖巧地注视每一位客人。

台上春心荡漾的购票者发自肺腑的尖叫不绝于耳。

“长得真好，女娲获奖作品的程度。”钱匣知感慨出声。不用他明说，鹿鸣就知道他在说谁：其中有一个npc确实好看：鹤立鸡群，男女通吃，一颦一笑都勾人心弦。“这一个就值回票价了。”他附和道。

审美差异不小的两人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围观的人群越挤越疯，一波波人潮推搡着，两人被挤得步步后退，先晃出了最佳观赏区，最后直接被汹涌的人浪裹着挤出了人群，落到在了一旁的草坪上。

极速飞车大摆锤等游乐设施均大排长龙，连亲子互动区也不遑多让，过长的队伍让两人望而却步，他们索性把人潮当景点，慢悠悠并肩走权当散步。

两人沿着小道走，越走越偏僻，经过一个人工湖，岸边停着几只鸭子模样的小快艇。这是一个水上项目的景点，有各种涉水设施，安全起见，晚上不开放营业，所以几乎没有顾客过来。

有个穿着冲锋衣的青年蹲在湖畔，捧着一把鹅卵石，正专心致志地将石头摆放到地面。两人见他行事可疑，过去看热闹，见他间隔一米就往地上一颗石头，已经足足摆了一道规整的弧线。

瞧见无关人士过来，青年嘱咐他们别把石头踩乱。

“这是在干什么？”鹿鸣明知故问。他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基础阵法，只是没有阵眼，先确定阵眼再画阵是布阵基本顺序，不然阵法没有一点用处。

“我在抓水怪。”青年言简意赅，不是很乐意分神搭理他们。

“是游乐园的新项目吗？”钱匣知一脸天真。

“跟你们说不明白。半个月前，我看到有水怪抓小孩，追踪了很久，我能确定水怪就在这池子里。”说着，他拿出一个沙漏形状的罗盘，那是鹿鸣只在书籍里见过的东西。

此沙漏罗盘，竖着放，上表北下表南，横着放，左表西右表东，沙子流向哪，就能确定对象在哪个方向。

沙漏罗盘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偶然性大、准确率低，几乎没人用了，倒是在《驱鬼入门》里，被作为里程碑重墨记载。

青年这只沙漏罗盘，大概是他偶然看到驱魔古籍，仿照书中描述自己手制出来的。

鹿鸣几乎可以断定，这人就是个野生驱鬼师，半吊子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