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抱着兔子,侧过身,在狭小的帐篷里艰难地调整姿势。帐篷顶很低,他只能半靠着垫子,腿微微蜷起来。白業把帐篷的拉链彻底拉上了,粉色布料围拢过来,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暖光落地灯的光透过布料渗进来,将他们的世界变成一种温柔的如同融化的草莓奶糖般的颜色。
白業又从祈愿手里把兔子拿回来,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兔子耳朵上。
“你今天下午,”祈愿的声音在这个小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就是在这里。”
“嗯。”
“说了好多话。”
白業把脸往兔子耳朵里埋了埋。
祈愿侧过头看着他,粉色的光落在白業的睫毛上,将他的瞳仁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浅绯。
“想着我,把自己弄了。”
白業的耳尖在粉光里红得几乎透明。
“你还说——”祈愿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那本翻开的画册上。画册摊开的那一页,是一幅用彩色铅笔画的小像。线条很轻,画的人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疼纸面上的人。画里是一个人睡着的侧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枕头上散落着碎发。
是他自己。
白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伸手去够画册,祈愿却比他更快,修长的手指已经捏住了画册边缘。白業扑了个空,整个人栽进祈愿怀里,额头撞上他的下巴。
“还我。”白業的声音闷闷地从祈愿胸口传出。
祈愿没有回答。他把画册举高了一点,借着粉色的光仔细看。画里的人睡得很沉,眉间有一道极淡的竖痕,像是连做梦都不曾真正放松过。线条虽然生涩,但每一笔都饱含温柔与克制,用所有的耐心,去描摹一个他爱的人。祈愿细细地看着,那发丝的走向,睫毛的弧度,唇峰的起伏,都画了一遍又一遍,纸面上还留着被橡皮反复擦拭过的浅浅痕迹。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祈愿眯起眼睛辨认——
“第16次画你。还是不像。”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画了16次。”
白業不动了,额头抵着祈愿的锁骨,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画不好。”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尾音,“怎么画都不像。”
祈愿把画册放下,手覆上白業的后颈。那块皮肤是温热的,有一些细密的汗意。他的拇指沿着发际线慢慢摩挲,感觉到白業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一点一点地放松,像一只终于被抚顺了毛的小猫。
“为什么画我睡着的样子。”
白業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时候你不会看我。”
祈愿的手指停住了。
“你醒着的时候,总是看着我。你的眼睛太亮了,我不敢画。画不出来。”白業的平静地诉说着,“你睡着的时候,我才敢好好看你。看很久。看你眉毛怎么长的,看你嘴唇是什么形状,看你耳朵后面那颗很小的痣。”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发现,我记不住你的脸。”
祈愿的呼吸蓦然轻了。
“不是那种字面意思上的记不住。是……”白業的手攥住了祈愿的衣角,组织着说辞,“是每次看你,都觉得和上次不一样。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五官都没有变,可是每次都觉得,比记忆里更好看一点。所以我画不像。不是画技的问题。是你一直在变。或者说,是我每次看你,都比上一次更喜欢你一点。所以画永远追不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的。说完,他把脸更深地埋进祈愿的胸口,后颈竟也浮起了红晕。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粉色的光把一切都染得柔软而暧昧,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祈愿没有说话。他把白業从怀里捞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白業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春雨洗过的玻璃珠,里面倒映着粉色的光,和祈愿的脸。
祈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左眼。白業的睫毛在他唇下轻轻颤动。
又吻了吻他的右眼。
然后是他的鼻梁,他的颧骨,他嘴角那一小块微微上翘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白業的声音发颤。
“在画你。”祈愿的唇贴着他的眉心,声音低沉又温柔,“用我的方式。”
他的吻从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峰,在唇角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下颌那颗很小的痣上。
“这里。”
吻落在白業的颈侧。
“这里。”
锁骨。
“这里。”
他解开了白業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衬衫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臂弯。祈愿的目光落在他肩侧那个早晨留下的齿印上,颜色已经淡了,只剩一圈浅浅的青紫。
他俯下身,嘴唇覆上那个印记。
他的唇轻轻描摹它的轮廓,从这一端到那一端。白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垫子,指节陷进柔软的绒面里。
“祈愿……”
“嗯。”
“帐篷……太小了。”
“嗯。”
祈愿没有停。他的唇从齿印移到锁骨下方,在那里找到一小块微微凹陷的皮肤,停下来,舌尖轻轻掠过。白業的腰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又被祈愿的手掌稳稳压回去。
“你说画不像。”祈愿抬起头看着他,粉色的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一览无余。又是那种让白業瞬间发软的极致偏执的幽暗的眼神,“那我就用嘴画。画到你的身体记住为止。”
白業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看着祈愿再次低下头,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他的胸口一路向下,经过肋骨,经过他时时刻刻感到饥饿与空的胃部,在小腹左侧停下来。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祈愿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祈愿的唇覆上去。
“这里也画一笔。”
白業的眼眶忽然热了。那道疤连他自己都忘了。小时候在别墅的台阶上摔的,膝盖磕破了,小腹被台阶边缘划了一道口子。母亲还在的时候,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说男孩子留点疤才帅。后来母亲不在了,他再也没有想起过这道疤。
可是祈愿又找到了它。
祈愿的唇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很久。白業觉得自己的那块皮肤在他滚烫的唇下要融化了,似是那疤痕也会被吻填满,变得饱满光滑。祈愿继续向下,在白業的髋骨边缘停下来。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颜色非常浅,像是被无意间溅上去的水滴。
唇落下去。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