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巾帕,轻漠看着昏死过去的妇人冷道。
“这老妇倒出人意料,遭了两轮刑讯仍不肯说出李絮出了柴府之后的行踪。”
徐溯皱眉言道。
赵奕起身捋袖往外走,猝然脚步杂晃。
“大人!”
徐溯忙扶住赵奕。
“大人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赵奕扶额,“多谢。”
“如今嫌犯已死,虞家大郎曾与其来往密切,且宫中态度不明,周于二人本就想草草结案,皆推病在家,这不是在欺压大人?”
赵奕抬手,“溪河巷的人一一查过没有?”
“上到九旬老人,下到四岁稚童都未见过李安庆。”
二人步履匆匆,穿梭在狱中夹道间。
“莫非这妇人真不知李安庆出府后的行踪。”
徐溯又言。
赵奕眼睑轻垂,“李安庆为人谨慎,必定早就觉察踪迹泄露,出于顾虑定不会向柳氏告知其踪迹。”
“既如此,大人又何必再审那妇人,”
赵奕驻步,“虞家要的是死无对证,何况无人知晓宫中态度,虞家亦不会冒这个险。”
“大人是说……”
赵奕点头。
虞家若是知道柳氏知道些什么,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好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是!”
徐溯抱拳躬身。
廷尉府外,关行牵马已经等候多时。
“去溪河巷。”
赵奕上车,接过关行递来的氅衣。
“是!”
暮色昏黄,路中朽叶暗藏马蹄。
赵奕扶住胸口,面色渐白,从袖中取出药瓶,服下一粒。
“赵大人。”
车外男声高昂。
“大人,是虞擎。”
赵奕闭眼,只闻车轮声在外停住。
虞擎看车中毫无动静,面色颇为难看。
“咳咳……大人见谅,下官身带寒疾,恐伤贵体,恕不面迎。”
“哼“,男人冷笑,半张脸被车帘挡住,“浔阳郡守已死,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
“多谢大人,贼人不除,赵奕不敢苟死。”
虞擎一把拍在车栏,五指煞白。
“我们走。”
车轮滚动,男人眼锋如刃,似要将对面马车劈穿。
天空有雁高旋,啼鸣哀婉,耳边车声渐远去。
“咳……”
车厢内一阵异动。
“家主!”
“驾车回府。”
关行急促,转身欲掀车帘却被喝住。
日已西沉,宜京夜色全染,徐韵正欲合门,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赵奕。”
她低头呢喃,再抬头街上已无任何踪迹。
乌瞳稍动,木门被从里合上,徐韵转身入了后院。
夜色下的窗纸泛着青,屋内铜炉静燃,香气袅袅越门而出。
徐韵秉烛走在空寂的小道上,花香裹着水汽撩动着鼻腔,槐树上黑影蛰伏。
次日,未等天明,一辆马车便停在了驻春阁门前。
车上下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扣响了驻春阁的门。
老翁见开门之人是一年轻女子,且似已等候多时,略有讶然。
“你知道我会来?”
老者抚须,目露精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不甚明亮的药房内,透着阴寂。
徐韵俯身跪下,“大人所求之物徐韵自会亲手奉上,不过民女想见大人一面,劳烦管家通传。”
老翁白眉下面色阴沉,“你可知,我家大人并非常人想见就能见的。”
说完,他随即朝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听闻你去万盛钱庄借了不少银子?”
徐韵抬头,仆从捧着一木匣走到老翁身侧。
老翁从木匣里摸出几枚钱币,蹲身扔在徐韵腿上。
“大人爱重夫人,这宜京,能与夫人抢物的人还没出世呢,夫人心善,大人不好恼了她心,姑娘好自为之。”
破晓时分的天蒙了一层灰,白日人物俱挤的街道一片冷清。
地砖的冷气直钻膝缝,许久之后,肃寂中女子一声冷笑。
徐韵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钱币。
“既如此喜欢抢占他人之物,若是自己亦丢了最重之物又该当如何呢?
铜币沿着石阶滚入道上石缝中。
里屋传来细碎刮擦声,徐韵侧眼转身。
逼仄的隔间内伸手难见五指。
徐韵点起蜡烛,角落里,男人身绑麻绳,见她,面带杀意。
“想杀我?”
徐韵走近,手中短刃贴在男人颈间,男人却无一点惧色。
她拿开男人口中布团。
“梅歆。”
徐韵点头,“是。”
男人额冒青筋,眼神恨不能将她凌迟。
“你以为杀了我便可安度余生。”
徐韵掩唇轻笑,拿开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