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泽将手轻轻覆在棺椁上,莫兄,匆匆一别,再见却已是天人永隔。过往种种好似一场遥远的梦,只愿你来世再无烦忧。
梁书意扶棺离去,俩人黯然无言,看着送棺队伍越行越远,心里渐渐空了下来。
“你也会离开对吗?”柳知晓轻声问道。
宋卿泽无言,转头看她,他的眼神一如初见时那般明朗,却又如山谷里的风,令人难以琢磨。默然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侧首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为什么……”
宋卿泽是什么样的性情,她最清楚不过。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他不愿在凡尘中争名夺利,只愿一心修得妙法,超然物外,逍遥自在。
她心里都清楚,却非要执着地问个明白。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相较于他,她更看不清自己。
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嘴里的话艰涩难言,有千斤万斤重。他望向高悬在孔府大门上髹漆贴金的匾额。
“知晓,孔府百年世家,如今只有你一位子嗣。我了解你,你放不下孔府,同样孔府也需要你奕叶相承。将来你定会子孙满堂,延续孔氏香火。”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潮湿的眼神,终究心有不忍,叹气道:“我已经参透经书第六层,今生注定无姻缘子嗣。你我……路不同,终究无法两全。”
他拿出那条藕荷色头巾,轻道:“这块头巾能穿过雪雾,牵引我找到你,也是有机缘造化的,如今物归原主。”
柳知晓接过头巾,默默垂下眼帘,心中纵有万分不舍,却也明白人生路不同,世间多分离的道理,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厚重的云层渐渐裂开,从云隙间射下几缕金光,映着这琉璃白雪苍茫世间。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竹海已被白雪覆盖,风过处,雪絮纷飞,车轮碾轧溅起一路泥水。那座承载欲望、伤痛和秘密的竹心雅苑已经随着孔越安的毙命而彻底荒废。
小厮和侍女将祭奠用的点心还有对蜡、黄纸摆在湖边,然后将湖边的杂枝乱叶清理干净。柳知晓和小青搀扶着孔远山来到湖边。
湖边已经重新立了一座墓碑,她知道母亲生前最爱美,新墓碑用光洁的汉白玉做成,旁边摆着她最喜欢的绢花。
母亲爱干净,家里虽然穷,但她总是尽自己所能保持洁净和体面。柳知晓用帕子将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通红、手指发麻才停下。
长风过境,沙沙声浪由远及近,伴着雪絮纷扬,在黑暗中显得空灵又寂寥。孔远山站在墓碑前,失神地看向覆着一层薄冰、分外静谧的湖面。
少年相伴,青梅竹马,一别经年,阴阳相隔,怎能叫人不悲伤。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絮儿,我来看你了。”
他颤颤巍巍地将一盏清酒洒在墓碑前,声音尽是悔恨和愧疚:“这一切我都知道了……是我来晚了,请你……原谅我。”
知晓将黄纸投入火盆中,铜盆中火舌乱舞,黄纸燃尽,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浪往上升腾,缓缓飘向湖里,直至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远远传来一声叹息,父女俩循声看向湖中。她们知道,在虚无的黑暗里,有他们朝思暮想的人。
全文完结。